「不是,說真的。你保證不要太生氣。因為我必須得告訴你。要是我再堅持不說,我就沒辦法原諒自己。」
「好吧。到底是什麼?」
「凱西,這件事我想了很久。你又不笨,你看得出,也許我跟湯米,我們不可能永遠在一起。那不是悲劇。我們曾經很般配。至於會不會未來也一直這樣般配,那就誰也說不準了。現在說法很多,說情侶如果能證明,你知道的,證明他們真的般配,他們就可以獲准推遲。得,你瞧,我想說的,凱西,是這樣的。如果你猜想,比如說,如果我和湯米決定不在一起了,那是很自然的事。我們沒打算分手,你別誤會。可我覺得,至少你有這樣的想法是很正常的。其實呢,凱西,你應該明白,湯米不是那樣看你的。他真的真的很喜歡你,他覺得你很棒。可我知道他對待你不是那樣,你知道,可以當女朋友那種。再說……」露絲停頓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再說,你知道湯米這個人。他有時候很挑剔。」
我瞪著她。「你什麼意思?」
「你一定知道我的意思。湯米不喜歡那種女生……哎,你知道,跟這個人,又跟那個人的。他就是這樣計較。對不起,凱西,但是瞞著你是不對的。」
我想了一想,然後說:「知道這些事總是好的。」
我感到露絲碰了碰我胳膊。「我就知道你不會想偏了。可是你得明白,他非常看重你。他真是這樣。」
我想換個話題,但一時間我腦子一片空白。我猜露絲一定察覺出了這一點,因為她張開雙臂,打了個哈欠,說道:
「要是我學會了開車,一定會帶大家去荒野。比如達特摩爾荒原。我們三個,也許還有勞拉和漢娜。我很想看看沼澤什麼的。」
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我們說的都是些如果假設這樣的旅行真的實現了,我們會做些什麼。我問大家要住在哪裡,露絲說我們可以借一個大帳篷。我指出像那樣的地方風會很大,我們的帳篷夜裡很容易就會被吹走了。都沒有什麼要緊話,但就是說到這裡的時候,我記起了在黑爾舍姆的事。那時候我們還在小學部,大家跟傑拉爾丁小姐一起,在池塘邊野餐。詹姆士·b被派去主樓取早先大家一起烤好的蛋糕,但是當他拿著蛋糕回來的時候,一陣狂風吹過,最上面的一層海綿蛋糕整個被吹走了,全落到了大黃田裡的葉子上。露絲說這件事她只是隱約有點印象,為了挖掘她更多的記憶,我又說:
「問題是他惹了麻煩,因為這就證明他是從大黃田裡走過來的。」
就在這時露絲望著我說:「為什麼?那有什麼問題?」
突然之間,她講這話的方式顯得如此虛偽,如果有旁觀者的話,也會一眼看得穿她。我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說道:
「露絲,少跟我來這套。你不可能忘掉。你知道大黃田是不許進入的。」
也許我說得有點太沖了。總之露絲沒有讓步。她仍然假裝什麼都不記得,於是我越發惱火。就在這時她說:
「這又有什麼重要?那片大黃田跟這一切有什麼關係?你說到哪兒繼續就是了。」
我想,那之後我們或多或少又回到了原先的友好談話之中,不久之後我們就沿著小路,在明暗交接的暮色中走回了農舍。但那種氣氛始終沒有變好,我們在黑穀倉前道別的時候,分手時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碰觸彼此的手臂和肩膀。
那之後不久,我做了決定,一旦我做出了決定,就再也沒有猶豫。一天早上我起床之後,就告訴凱佛斯,說我想開始培訓,做護理員。事情出於意料得容易。他正從院子裡走過,雨靴上沾滿泥巴,一邊自言自語,手裡拿著一根管子。我走上前去對他說,他只是看著我,好像我又是來麻煩他要木柴似的。然後他嘟囔了一句,說讓我下午再去找他填表格。就這麼簡單。
當然,在那之後又等了一些時候,但事情已經開始執行了,突然我看待一切——農舍,裡面的所有人——都換了不同的眼光。現在我成了要離開的人之一,很快大家都知道了。也許露絲以為我們會有很多的時間一起談論我的未來,也許她以為自己能有很大影響,決定我是否改變主意。但我可以跟她保持距離,同樣也跟湯米保持距離。我們在農舍再也沒有詳細交談過,沒等明白過來,我已經在跟大家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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