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奇想之年 瓊·迪迪安 第1頁,共2頁

幾年前,在一個陽光燦爛的秋日,我走在第五大道與第六大道之間的第57號街上;我當時相信自己感覺到一種對死亡的恐懼。那是光線造成的景象:斑駁的陽光迅速地抖動,黃葉紛紛飄落(但是從哪裡飄落的呢?難道第57號街西段有樹木嗎?),金黃的樹葉噴灑而下,非常快地顫動著,明媚的陽光也隨之落下。後來,在其他一些燦爛的日子裡,我也見到同樣的景象,卻再也沒有那種感覺了。我當時在尋思那感覺是不是一陣寒顫或者激靈之類的。那之前幾年,我曾經在加利福尼亞做了一個夢,醒來之後,我知道自己夢到的是死亡。我夢到的是一座冰島,從空中俯視,那犬牙交錯的山脊像極了海峽群島附近的一個海嶼,只不過這座島全是冰,透明的,藍白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跟那些預感到即將死亡的人,或者已被無情地判處死刑但尚未遭到處決的人所做的夢不同,在我的夢境中沒有恐懼。與之相反,那個冰的島嶼、第57號街西段那個燦爛的秋日顯得那麼靈幻,美麗得我無法形容,然而我卻決然認定所看到的景象就是死亡。

如果這些就是我對死亡的想象,那麼,我何以如此難以接受他已然去世的現實呢?是因為我從未想到死亡也會發生在他身上嗎?是因為我依舊未曾想到死亡會發生在我身上嗎?

生活改變很快。

生活瞬間改變。

你坐下來吃晚飯,而你所熟知的生活已經結束。

自憐的問題。

現在你將看到,自憐的問題早就出現了。

在事故發生後的春天,有一天早晨,我拿起了《紐約時報》,從頭版直接翻到了填字遊戲。那幾個月間,我總是以這樣的方式開始一天的生活,以這樣的方式看,或者毋寧說不看,《紐約時報》。先前我從未有耐心去玩填字遊戲,但如今我覺得玩填字可能有助於我恢復正常的認知能力。那天早上,第一個引起我注意的線索是豎向6,"有時候你覺得像……"答案太明顯了,我立即就想起來;答案很長,將會填滿很多個空格,將會證明我那天狀態不錯:"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

沒有母親的孩子日子真難過……

沒有母親的孩子日子這麼難過……

不對。

豎向6只有四個空格。

我放棄了這次填字(沒耐心的習慣很難改掉),第二天,我檢視了答案。豎向6正確的答案是"一個堅果"。"一個堅果?"堅果?有時候你覺得像一個堅果?我自己在正常反應的世界之外已經走了多遠?

注意:這個近乎立即浮現的答案("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是一聲自憐的哀號。

這一次失敗並不意味著我將無法正確地領悟事物。

捲動的烈焰貪婪地向前衝!

我父親和伊勒娜在哪裡呢?

去世七年的他們已不在了,

那麼他們如今哪裡去了呢?

不在了嗎?不在了嗎?

--德爾摩爾·施瓦茲delmoreschwartz(1913-1966),美國詩人。

《我們安靜地走過四月天》

他相信他就要死了。他曾反覆地這樣告訴我。我說這是無稽之談。他情緒低落。他的小說《小城兇案》nothing

lost,約翰·格里高利·鄧恩最後的一部小說,於2004年出版。業已完稿,交給了出版社,但情理之中,出版日期推遲了。他當時開始寫一本新書,反思說不出來動因的愛國精神的意義。也在情理之中,他對創作這本書的信心有點不足。那一年,他多數時間都在和一系列削弱他身體的疾病做鬥爭。他的心率越來越高,不知不覺間已經變成了心房顫動。竇性心率通過電擊除顫手術便可恢復正常。這種手術並不需要住院,醫生只需在電擊他的心臟期間用普通麻醉藥將他麻醉幾分鐘就好了,但像感冒或者長時間坐飛機之類引起的輕微身體變化會致使心率再次失常。2003年4月,他最後一次進行這種手術,當時他的身體狀態已經迫使醫生對他進行了兩次而不是一次電擊。做了電擊除顫手術之後,他的心率依舊穩定地加快,這意味著這種手術不再是一種有用的選擇。6月,經過一系列諮詢之後,他進行了一種更為徹底的心臟干預治療。先是用射頻切除了心房與心室之間的房室結,然後植入了美敦力公司的kappa900sr型號起搏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