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橋「老德祥布料莊」。
這裡早就空無一人了。
不遠處,炮聲和槍聲一直都在不停的響著。
唐銘水的腳底下已經是一地的菸屁股了。
抬腕看了一下手錶。
距離約定的接頭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十分鐘了。
如果換做過去,唐銘水早就選擇了撤離。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就必須要等下去。
「他的代號叫‘夫子’,表面的身份是一個長期和日本人勾結的漢奸,尤其和日本海軍情報部的關係很好。他會想辦法讓你和日本人取得聯絡的。
你記得,九月十五日中午,萬橋‘老德祥布料莊’,你們就在那裡接頭。接頭暗號是,他手裡拿著一份‘申報’,你說‘先生,報紙可以給我看一下嗎?’他的回答是,‘日本人打上海,申報都停了,這是幾天前的報紙。」
戴先生的話到現在唐銘水每個字都記得。
「夫子」,是整個「妲己計劃」是否能夠成功的關鍵所在……
……
「錢桑,一切都拜託了。」
「放心吧,川口少佐,我一定會把你需要的情報帶回來的。」
「現在局面亂得很,錢桑,我沒有辦法調動帝國士兵保護你,一切靠你自己了。」
「我對上海太瞭解了。」
錢泰明戴好禮帽:「那我走了。」
他是上海灘比較出名的漢奸,一直都在為日本海軍情報部服務。
已經整整過去五年了。
從「一.二八事變」開始,他就投靠了日本人。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他還有另外一個代號:
夫子!
他的真實身份是,前力行社上海站高階潛伏間諜!
民國二十四年,直接受賀洛川指揮。
從日軍司令部走出去的時候,錢泰明還是覺得這次的任務太難了。
讓唐銘水取得日本人的信任,成功潛伏下來?
開什麼玩笑啊。
唐銘水是誰?軍統上海站的骨幹!
他已經設想了一百種方案,然後從中精心挑選出了一個表面看起來最完美無缺的計劃。
只是制定的再完美的計劃,在真正實行的過程中,也會出現各式各樣的突發狀況。
尤其是,要潛伏的那個人叫唐銘水啊!
昨天,他告訴川口利宏少佐,今天,他會和自己國軍中的一個線人接頭,取得國軍萬橋防線一個連的佈防圖。
他必須要在今天和唐銘水接上頭,把自己的計劃全部告訴唐銘水,然後展開行動。
川口利宏對他是絕對信任的。
而且,那份佈防圖也是真的。
不要期望拿一份假的佈防圖去欺騙日本人,那些搞情報工作的,不管是中國人、日本人、英國人或者是美國人,都不是傻子。
潛伏工作最重要的一點,絕大部分時候你要說真話。
那麼,你偶爾說的一兩句假話,能夠讓對方深信不疑。
至於那一個連的國軍將士,會不會因為自己的防禦陣地詳細被出賣而陷於險境,甚至有可能全軍覆滅?
錢泰明覺得這和自己沒有太大關係。
他的任務,是長期潛伏下去,完成上級交給自己的所有任務。
保護前線士兵,不是他的責任。
為了完成一個大的計劃,犧牲區區一個連的將是,那算得了什麼?
對於這些,錢泰明早就已經麻木了。
民國二十五年,就在去年,他還當著日本人的面,親手槍決了自己的一個同志。
一路上到處都在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