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銘水很早就起來了。
他對著鏡子仔細打理著自己。
前段時候一直都在戰場,弄得自己邋里邋遢的。
混堂在戰爭爆發後,大部分都關門了。
唐銘水只能在自己家裡洗了個澡。
他幾乎把自己的皮都擦破了,才覺得舒服了不少。
今天上午一起來,他又洗了個澡。
九月份的上海,還是比較熱的,但唐銘水依舊穿上了西裝,繫好了領帶。
儀容儀表非常重要。
皮鞋依舊是那樣的鋥亮,一塵不染。
這才是唐銘水,唐水爺!
頭髮長了,很久沒有剃了。
還有下巴上鬍子拉渣,那抹小鬍子也沒有以前那麼漂亮了。
小蘇北很久沒有來了。
唐銘水拿起轉輪手槍,檢查了一下子彈,收進了口袋裡。
今天是民國二十六年九月十五,農曆丁丑年八月十一。
宜訂盟、祈福、入宅。
忌……出行?
唐銘水皺了一下眉頭。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在上海住了三年多的這幢房子,然後緩緩的走了出去。
出門的時候,他還沒有忘記鎖好房門……
……
「快點啊,快點啊,東洋佬不曉得什麼時候就要打來了!」
小蘇北慌里慌張的催促著自己的老婆。
剛打仗的時候,小蘇北還以為很快就會停火的,沒想到這仗卻越大越大了。
就在昨天,一顆炮彈落到了離自己店不遠的地方爆炸了。
嚇煞個人了。
「剃個頭。」
有人推門進來。
「不營業了,不營業了……你……」小蘇北不耐煩的說著,等他一抬頭,看清楚了進來的人,一怔:
「唐先生,是儂啊,我不曉得是儂,儂快坐,儂快坐。」
唐銘水摘下禮帽放好,坐下:「要去哪裡啊。」
「快把剃頭工具找出來。」小蘇北唉聲嘆氣:「唐先生,上海在打仗了,昨天一顆炮彈差點把我們都炸死,我想著,帶老婆孩子回老家躲一陣子,等上海的局勢太平了再回來……唐先生,還是老樣子伐?」
「老樣子。」唐銘水給自己點上了煙:「局勢太平?誰知道什麼時候能夠太平。你的老家恐怕很快也會不太平了。小蘇北,還記得那次我說過,有一天我落難了,記得幫襯我一把。」
「唐先生,您真會說笑,儂個手抬一下……唐先生,我曉得儂最近不好,可我一個剃頭的能夠幫儂什麼忙啊。」
「幫我好好的修理一下。」唐銘水扔掉了煙,看著對面鏡子中的自己:「小蘇北,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幫我剃頭了。」
「唐先生不作興說這種話的,我以後肯定還會回上海的。」
唐銘水笑了笑:「真的,因為我要去死了。」
小蘇北一怔,停頓了下來。
「別停啊。」唐銘水提醒了一下。
小蘇北重新開始動了起來:「唐先生,儂……」
「我要去做一件大事情,去打東洋人。」唐銘水當然不會把任務兩個字說出口:「前線,好多我們的將士們都死了,現在,也該輪到我了。」
他沒有在說謊。
「妲己計劃」,本身就充滿了危險,隨時隨地都會暴露,尤其對於唐銘水而言更是如此。
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死在日本人的槍口下。
他想幹乾淨淨的去死,漂漂亮亮的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