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鞋

有些事大家都說不能做,但在某種情況下,卻變成做了也沒關係。這種場合,有些人可以毫不抗拒地欣然接受,也有些人難以贊同。我就是後者。

我的個性明明算是敏捷果斷,可一旦身體記住的事,就無法迅速改變,有點頑固或者說拖拉的毛病。例如,步行者天國我就不敢領教。腦袋知道,身體卻無法接受,總會有種自己正走在不該走的地方的心虛,無法打從心底裡享受。

「喂!不可以走在車道上!」

總覺得會被這樣斥罵,心裡忐忑不安。慢悠悠走在車道中央或是斜著穿越車道時,身體總是準備好隨時逃走。許是因此,往往比平時加倍疲累。大概是我欠缺向上心、冒險心。

在料亭的玄關處脫下鞋子,店員便會送上拖鞋。

我討厭襪子,也討厭拖鞋,很想說不用了,但是對方說聲:

「請穿。」

店員已經屈膝將拖鞋在我的面前併攏,我向來軟弱,終究還是穿了。

帶路的女服務生穿著白色足袋,像滑水般走得行雲流水。跟在後面的我,趿拉著拖鞋,只能儘量跟上免得落後。

走廊若是鋪木板,滑溜溜的讓人捏把冷汗。也有些地方整條走廊或是中央那塊會鋪上地毯。天鵝絨拖鞋與柔軟蓬鬆的地毯似乎不合,不是特別滑就是完全走不動,好像在玩障礙競走。想到也有人沒穿拖鞋,不免為穿拖鞋的自己感到心虛。

在曲折的走廊前方,若有樓梯,悲劇會變得更嚴重。也曾發生過把喇叭褲的下襬嘿咻一聲拎起,小心不讓肩上的皮包滑落,氣喘吁吁上樓梯時,一隻拖鞋掉落的醜態。

我討厭拖鞋,或許是因為從小就被拖鞋整得很慘。

我不慎將一隻拖鞋掉進廁所,被大人痛罵。現在是沖洗式廁所,拖鞋只要撈起來洗一下弄乾就行了,但以前是汲取式,一旦掉下去就完蛋了。

明知胭脂色天鵝絨上繡有小花圖案的自用拖鞋有一隻沉在這下面,還要在上方排洩,心情很可悲。

「剩下一隻拖鞋未亡人,實在是無用呢。」

被這麼一說,我努力思考有沒有什麼辦法解決,最後把它倒著掛在牆上,試著當作信插。可以放進三四個細長的信封,但是裝不下明信片。看著看著,不禁又想起它的另一半還在黃金汙水中浮沉。

「這樣好奇怪,還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