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打傘,所以若是毛毛雨,我寧願淋雨走路。雨若下大了當然會跑,但對這事我一直就有個疑問。
走路與跑步,到底哪個比較不會淋溼?
假設一米的距離會淋到一百滴雨水。在這種情況下,以走路兩倍的速度跑步,淋到我身上的雨滴會變成五十滴嗎?或是二百滴?或者,無論是走是跑都不會改變?
不是我要炫耀,我在物理與數學方面一竅不通,這種問題想破腦袋也想不通。
我不僅性急而且任性,趕路時如果走在前面的人慢吞吞,我就會非常惱火。
憔悴的中年女人,太陽穴暴起青筋,咬牙切齒地煩躁跺腳,不管怎麼想都不是好景色,所以明知是繞遠路,我還是會盡量選擇人比較少的路線,上半身前傾四十五度大步向前走。
急躁時,有一種路線絕對不能走。那就是學習花道或茶道的人(大體上多半是中年以上的婦女)集體返家的路線。
五六個人一邊一字排開佔滿路面開心地聊天,一邊以極為徐緩的速度漫步。其中,當然也有人身材苗條得令人羨慕,不過或許是吃了太多好東西,又不用為衣食操心:也有很多人的體形壯碩得宛如古時候天平時代的胖美人。本來就已經很佔空間了,大家的懷裡還抱著巨大的花束。
我多次走在這種集團的後面,雖然努力想越過她們卻終究未果。
那是距離大馬路只有短短一百米長的巷道。我心想快步疾走時不用一分鐘,同時也不免感到自己果然不是對手。以前,歷史課曾學到「無敵艦隊」這個名詞,這時倏然浮現腦海。
中午的混雜時段結束時,在歷史悠久的鰻魚飯老店叫一份鰻魚蓋飯優哉等候,是相當不錯的感覺。
一對早已年過七十歲的優雅老夫婦,緩緩走入。看看價目表,像是要說又漲價了似的想了一會兒,互相討論,最後先生點了鰻魚套餐,妻子點了鰻魚蓋飯,儘管他們可能是根據肚子餓不餓才這麼點餐,我還是不免感到,對於靠利息或國民年金生活的人而言,現在物價的高漲對他們想必極為不利。
我以為自己目睹白頭偕老的佳話,半是羨慕半是感動地旁觀他們相互扶持的情景,這時做妻子的,抓起一把桌上擺放的牙籤放進皮包。動作別提有多優雅、多迅速了。
另有一次,也是在這家店,是一位老紳士,這位的年紀也差不多要七十歲了,正與店員爭執。
他點了鰻魚蓋飯,卻叫店員把鰻魚和米飯分開送上。
「我不喜歡混在一起。」
負責上菜的小姐有點難以啟齒地說明:
「鰻魚蓋飯本來就是鰻魚和米飯放在一起的,如果您喜歡分開,可以點鰻魚套餐。」
但是老紳士卻充耳不聞。
「沒那種必要。只要把鰻魚蓋飯的鰻魚另外放一個盤子就行了。這麼簡單的事你們為什麼做不到?」
店員小姐去後面問廚房,然後又回來。
「師傅還是說鰻魚蓋飯是鰻魚蓋飯,鰻魚套餐歸鰻魚套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