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嘛,這裡根本不是天堂啊。」
「這個世界,沒有哪裡是天堂吧?」
蔡斯有些慌張。
「但是汽車後窗上寫著‘welcometoparadise’,讓人以為這裡是天堂,為什麼要貼那個?」
「那是出於人們對這裡獨特的自然環境的珍愛。也不是說一點問題沒有,比如不動產價格飛漲、乾淨的水和下水道處理系統不足。」
氣氛有些憂鬱,兩人浮潛了一會兒,曬著陽光晾乾身體。這裡沒有淋浴的設施,所以沒有辦法沖洗。儘管身上散發著鹽味,時不時還掉下沙粒,但這都不算什麼,兩人變得親近起來。智秀聽蔡斯講自己的故事,知道了他是在夏威夷原住民、瑞典移民者和日本移民者複雜的歷史背景下出生的,感到有些高興。
「我是德國人、馬來土生華人和韓國人的結晶!」
「我們是說也說不清的地球人啊!」
「如果人類越來越交融,聽說大約五十年後就都會長得像我們一樣。」
那樣的世界好像很快就會來臨,也好像永遠不會到來。
「但是為什麼別人不叫你的名字,而是叫你的姓呢?」
智秀問起對蔡斯好奇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的?」
「你弟弟的生日蛋糕上寫了全名,所以知道。」
「啊,那個蛋糕太大了。嗯,我喜歡別人用姓叫我,所以大家都這麼叫我了。」
「這樣啊。」
「特別是在青少年時期,有顯著性別傾向的名字讓我很有負擔。現在我正在準備變性,這種事已經不會讓我痛苦了……」
只是隨意提起的問題,卻讓對方說出了隱私,智秀心裡覺得很抱歉。看著蔡斯平靜的面孔,她不想過度地陷入內疚。
「知道了,我不會忘記的。」
「‘不會忘記’,太嚴肅了,又不是在《瘋狂的麥克斯》裡。」
「要嚴肅才行,我之前犯過非常大的失誤。」
智秀告訴蔡斯自己幾年前的一次失誤。那次她要寫一篇推薦十名女性dj的文章,卻大意地將一位無性別主義者dj包含在了裡面。截稿之後,雖然可以解釋為關係不熟導致的,但總歸是因為自己不夠敏感才造成的失誤,於是她馬上修改了稿子,也向當事人道了歉。但這件事還是留在了智秀心中,她覺得好像自己的粗線條總是給別人造成傷害。聽完這些之後,蔡斯也變得嚴肅起來。
「那你也是個性格好的人。」
「哪裡好了?」
「我認為這世界上有兩種人:總記得別人錯誤的人和總記得自己錯誤的人。後者明顯更好。」
「只分成兩種人是不是太單一了?」
「也是,不應該這樣。」
兩人像落水狗一樣躺著大笑,然後說著不太重要的話題,慢慢閉上了眼睛。像是把後背和大地連在了一起,他們進入了溫柔又深沉的夢鄉,醒來之後天邊已經有了晚霞。
「都落日了啊。今天也沒有拍到彩虹。聽說二姨已經找到很好的東西了。」圍著絲巾的智秀嘟囔道。
「我餓了,比薩?」
「比薩!」
變得很親近的兩個人差點因為對夏威夷比薩的不同意見暫時疏遠,他們吃著各自喜歡的口味,然後在莉莉哈烘焙店裡吃了椰子泡芙作為餐後甜點。
「是不是應該買點其他麵包和其他口味的泡芙啊?」
「嗯,種類真的很多。」蔡斯在智秀的耳邊悄悄說,「但是相信我,只買椰子泡芙就行了。椰子泡芙是最好吃的。」
「相信你。」
智秀決定相信本地人的評價,買了一整盒椰子泡芙。然後他們開車到坦特拉斯山山頂去看夜景。
「相信我,首爾的夜景更美,獨樹一幟的美。你要去看看。」這次智秀在蔡斯耳邊悄悄說。
「知道了,相信你。」
比起首爾,夏威夷的燈光稀稀拉拉的,也很微弱,但椰子泡芙和帥氣的同伴卻是不能否認的。即使沒有遇到命運般的彩虹,這一天也已經完成太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