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話

熔爐 孔枝泳 第1頁,共1頁

奇怪的是,對人生了解越多,就會對人越失望。但更奇怪的是,與這失望相當的對於人類的敬畏卻在我體內滋長。

剛開始構思這本小說,起因於看到的一則新聞報道。

那是最後的判決日,年輕記者描述法庭內的新聞。最後一段文字寫著:「被告判處輕刑,並得以緩刑,翻譯成手語的瞬間,法庭內充滿了聽覺障礙人士發出的驚呼聲。」在那一刻,我彷彿也聽見了我從未聽聞過的喊叫聲。我無法再繼續書寫這段時間正準備創作的其他小說。這一行文字似乎已經佔據了我人生中的一年,或是更久。

從那些為了正義、對抗不公不義所意味的理想中,我似乎找到了平靜。寫小說時,我之所以能和案件被害人一樣為加害者祈禱,也是這個緣故。只要一想到初次見面就信任我、告訴我他們所有故事的聽覺障礙兒童的眼神,我仍然會流淚。想到那些為他們奉獻犧牲的人,我對於自己偶爾會覺得人生太虛緲的想法感到抱歉。我居然不知道世界上有這麼多天使。寫這本小說時,我經常生病,看初校、二校,完成這本小說的最後一刻,還因為發燒躺了好幾天,即便如此,我書寫小說時仍然覺得很幸福。

我身為作家這個事實,就像我接受了「不管過著怎樣的生活都是個作家」的事實一樣,是如此痛苦又恍惚。因為生命和現實總是如此慘淡,又如此崇高,超乎我們的想象。我寫小說已經滿二十年了。對於現實無力的我,整理書桌時看見了舊筆記上抄寫的保羅·艾呂雅的文字,那是讀書時期我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流著冷汗寫下來的文字。

「那些美化的語言、包裝美麗的‘話’是多麼可憎。真正的詩沒有修飾,沒有謊言,也沒有彩虹光芒的眼淚。真正的詩瞭解世界上有沙漠和泥沼,也有上蠟的地板,弄亂的頭髮和粗糙的手。也瞭解有無恥的受害者,有不幸的英雄,也有偉大的傻瓜。也瞭解狗有許多種類,有抹布,田野上有盛開的花朵,墳墓上也有綻放的花朵。生命之中有詩。」

出乎我的意料,在這當中我得到許多人的幫助。光州的安冠玉、記者鄭大夏、實習記者李智原,還有為遭遇性暴力的學生流下眼淚的金泰善老師,光州的傳道士盧志賢、李榮普。我也要感謝無聲的讚美詩響起的地下教會禮拜時間,為了這些孩子準備食物的金秀女女士、翻譯金昌鎬。我若告訴他們,從他們身上我看見沒有翅膀的天使,他們一定會笑出來。

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權恩攝老師、玫瑰、恩惠、智慧、侖熙、明根、世延、江星、文賢,還有金榮慕牧師、潤民子委員長。

最後要感謝在daum網站連載超過半年的時間裡,閱讀這些文字、感受到切身之痛的所有讀者。

二○○九年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