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熔爐 孔枝泳 第2頁,共2頁

「孩子都遭到性暴力了,還談什麼和解?」

抽著煙的姜仁浩氣呼呼地說。

「就是說啊!琉璃有智力障礙,和解的話不知道會怎麼樣。不過民秀的父母若簽了和解書,起訴就會撤銷。就我看來,學校那群人打的主意是認定琉璃雖有智力障礙,但仍有能力對抗攻擊,畢竟聽覺障礙不代表一個人無法抵抗。真是氣人,這樣看來他們會認定小孩有抵抗的能力。看來絕對不和解的只有妍豆的父母了,他們的罪就只剩對妍豆的性侵害,這樣被告只有校長,行政室長和樸寶賢會被釋放。」

姜仁浩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他搖下窗戶。潮溼的霧取代了清爽的空氣,湧進車內。

「還有一個壞訊息,妍豆的父親昨天晚上突然倒下了。」

姜仁浩將車窗整個搖下。他有種哽咽的感覺,彷彿有個東西從遠處慢慢接近,掐住他的喉嚨。

「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吧,按照約定我請你吃辣海鮮湯。我知道一家店,不過還要走上一段路才會到,可以嗎?」徐幼真問。

姜仁浩沒回答,反問了一個問題:

「昨天審訊結束後,又喝了不少酒吧?」

徐幼真微笑,她把車停在防洪堤邊,兩人下了車。太陽出來了,溫暖的陽光似乎要將霧逐漸融化。透過層層濃霧看去,太陽像是得了白內障,瞳孔變得晶黃,陽光照在濃霧上,一束束光線就像一綹綹的白髮絲一般。

「昨晚事態緊急,妍豆的母親先在霧津的醫院辦了住院手續,醫生說妍豆父親的狀態急速惡化。」

蘆葦因為被霧弄溼,垂著頭,又因為溫暖的陽光,開始變得蓬鬆乾燥。蘆葦一直沿著防波堤延伸到遠處,有如一片乳白色的海洋。兩人走在蘆葦中間的道路上。

「我說過我父親的事嗎?我很小很小的時候,正是朴正熙政權的末期,維新時期。那時我住在首爾近郊小教會的宅院,我父親是小教會的牧師。教會附近開滿了金合歡。金合歡香味還很濃郁的某個春天,有一天,父親沒回家。他被抓走了,他們說他平日傳教時批評時事,還窩藏通緝犯學生。回家後的父親……在年幼的我眼中,就像抹布碎片一樣四分五裂,殘破不堪。父親病了三個月之後就過世了。從那時開始我們就每天和貧窮戰鬥。可是偶爾來找我們的人,全部都記得父親,說他是個善良的好人,也是個偉大的牧師。青春期開始,只要聽到父親的故事我就會想:為什麼善良的人被打、被嚴刑拷問、被處罰,然後悲慘地死去?這個世界不就是地獄嗎?到底誰能回答我的疑問?我不記得是母親,是老師,是和父親有交情的其他牧師,還是所有人都這樣說:只要認真讀書,長大成人了就能瞭解所有事。我也相信這些話。但是不久前接觸了慈愛學院的事件後,我突然領悟了。長大成人後不會了解答案,而是長大之後就忘了問題。現在我真的很想回答這個問題。如果不這樣的話,我父親的生命,妍豆和妍豆的父親,還有你和我,我們的生命就像乾乾扁扁的年糕一樣毫無意義。我不怕貧窮,也不怕痛苦,對於我的所有批評和傳聞,就讓他們大聲去說。我想知道的是,除了過日子還有什麼?我們的生活,除了吃吃喝喝、存錢買衣服,就沒有其他的了嗎?我想要確認。不然我實在無法活下去,姜老師。」

從外海再次吹來微風,霧似乎開始消退了。兩人無聲地走進餐廳吃辣海鮮湯。

韓國著名古典小說《沈青傳》的女主角,為知名的孝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