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上,姜仁浩把車停在停車場後進入玄關,校長室前的走廊上一陣喧譁騷動。一位穿著黑色西裝的陌生人用怪異的聲音喊叫,行政室長不以為然地站立一旁。陌生男人被警衛和宿舍生活輔導員樸寶賢按住雙手,潤慈愛也站在旁邊。她雙手抱在胸前,神情輕蔑地袖手旁觀,她發現姜仁浩後,表情冷酷,刻意忽略他的存在。樸寶賢轉動著老鼠般小而閃爍的眼睛,觀察潤慈愛如何對待姜仁浩,察覺到她冷冷的表情後,立刻對他表現出兇惡的神情。
「怎麼會有這種事?你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什麼?怎麼會有這種事?我怎麼會被解僱?」
黑色西裝男大叫著。姜仁浩第一次聽見聾人發出的聲音——說話的腔調沒有一般人穩定,然而發音卻相當準確。
「這個人到哪裡都行使暴力。閉嘴!我們僱用了你,當然也能要你走路!還是你想把我解僱?」
行政室長高聲叫囂著。黑色西裝男明明是聾人,行政室長和他對話不僅沒用手語,甚至也不用任何肢體語言。姜仁浩的常識告訴他,對聾人而言最大的侮辱莫過於這個場景。不會手語,也不願用肢體語言表達溝通的意願,就好像面對不懂美國人語言的人,將雙手環抱胸前,不斷地用英文說話。
黑色西裝男望著行政室長的嘴巴,一臉聽不懂的表情看著潤慈愛。她以輕蔑的神情望著黑色西裝男,眼神中夾雜著明顯的敵意。黑色西裝男只能以焦躁的眼神望著她。這個場合中能夠聯結聾人和正常人的人只有她而已。這一剎那,姜仁浩體會到了聽覺障礙人士的悲哀,雖然很短暫,但他胸口某處傳來隱隱的痛楚。
「應該跟我說明白,不是嗎?至少要了解被解僱的原因,不是嗎?」
他再次放聲高喊著。
行政室長以不耐煩的神情向潤慈愛示意。潤慈愛以她特有的冷酷表情,向黑色西裝男比手語。黑色西裝男雙手被抓住,看著她的手語,在她比完的霎時發出怪聲,奮力甩開緊緊抓住他手臂的兩人,朝校長室暴衝過去。校長室上鎖了。他使出全身蠻力,用力撞擊校長室的門,用腳狂踢,聲嘶力竭地吶喊著。
「校長,出來!你們不能這樣解僱我!我沒做過這種事!」
剛來上班的老師紛紛停下腳步觀看,之後又紛紛走開了。就像對面車道發生車禍,快速賓士的汽車暫時放慢速度觀望,然後又漠然地加速前進。外面有幾個人跑了過來。黑色西裝被跑過來的人抓著四肢抬了出去。
「你們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他被抬到學校外痛哭著。
「外面那個人是誰?為什麼會這樣?」
姜仁浩進入教務室,詢問旁邊正在換室內拖鞋的樸老師。樸老師的皮鞋似乎太緊了,用兩手脫掉鞋子後抬頭看著他。
「姜老師還真是固執,」樸老師脫掉鞋子後,若無其事地將雙腳伸進拖鞋,緩慢地開啟電腦,「我之前不是給你忠告了嗎?知道這些做什麼?」
姜仁浩的臉上浮起了些許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