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14日 星期一

雨從凌晨便開始下了。到了早晨,窗外卻還是一片漆黑。夕夜起晚了。「姐,我先走啦!」夕旎扔下一句話便跑出了家門。夕夜吹乾頭髮,換上校服,背上書包,開啟了玄關大門。撐開雨傘桶裡僅剩的最後一把雨傘,夕夜發現傘壞了,傘骨撐不住了。她只能用一隻手撐住雨傘,走出家門。在前往車站的中途,夕夜跑進便利店買了把塑膠傘,扔掉了壞的,這才又急匆匆地去等公交車。倏地,一輛轎車停在夕夜面前,「雨下得這麼大,快點上車吧。」堂叔看著夕夜說道。可能是擔心夕夜會遲到,他把車開得比平常快了許多。夕夜踩著點兒到了學校,若是坐公交車肯定會遲到,夕夜心中慶幸著,還好那一刻堂叔出現了。午休的時候,夕夜收到了勝浩發來的簡訊,問她今晚要不要上晚自習。夕夜回覆說翹課了也無所謂,勝浩則說晚上在老地方等她。外面的雨時小時大,怎麼都不見停。傍晚時分,夕夜走出學校,乘坐公交車來到家附近。她耳朵裡塞著耳機,慢悠悠地向火車站走去。夕夜很享受此刻躲在塑膠雨傘下,聽著喜歡的音樂。攜風伴雨地漫走在夏季中,她喜歡這樣的感覺。甚至連沒吃晚飯的些許飢餓感,她都很喜歡。夕夜轉身走進便利店,買了一份三明治和一瓶可樂。火車站前的廣場向左五十米處有一個停車場,再往裡走會看到一片小樹叢,小樹叢裡有兩個生鏽的集裝箱。集裝箱裡堆滿了麻袋和雜物,袋子裡裝的不知是無用的物品還是肥料或水泥。夕夜和勝浩是在去年春天發現這裡的,之後便經常約在這裡見面。走過站前的廣場,穿過停車場,夕夜開啟了集裝箱的門。勝浩還沒來。夕夜走進集裝箱,開啟角落裡塑膠收納櫃的抽屜,裡面放了一盒香菸和一個打火機。夕夜放下書包,將煙咬在嘴裡,點燃。夕夜摘掉耳機,轉過身,看到堂叔站在集裝箱門口。她渾身一顫,嘴裡的煙掉在了地上。「我在便利店門口就開始叫你了,你的耳機音樂聲開得有點大了。」堂叔尷尬地笑了笑,走進集裝箱,撿起夕夜掉在地上的煙遞給她,「沒想到你竟然會抽菸,可你的煙是從哪裡弄來的?買的時候不檢查身份證嗎?」夕夜直愣愣地接過煙,閃躲著堂叔的視線。「沒關係,想抽就抽吧。」堂叔說,「我可不是那麼死板的人,我也是你這麼大的時候開始抽菸的。你不也快成年了嗎?明年就成年了吧?」夕夜戳了戳菸頭,滅掉了煙。堂叔似是覺得夕夜的舉動很滑稽,大聲笑了出來。他留下一句「你在這裡等我」,便走出了集裝箱。如果堂叔把自己抽菸的事告訴其他大人怎麼辦?夕夜有點擔心,腦海裡浮現起之前堂叔提到的校長。他該不會是去報警了吧?搖擺不定的夕夜最後決定等一等,等等看堂叔怎麼說,再拜託他不要告訴其他人。堂叔很快便回來了,手上多了一個黑色的塑膠袋。只見他從黑色塑膠袋裡掏出一盒煙,放進抽屜裡:「這是堂叔給你的禮物。」他身上瀰漫了一層令人作嘔的酒味。說完,他又從塑膠袋裡掏出啤酒和紫菜包飯等東西。「晚上和一堆不怎麼熟的人喝了酒,現在都有點餓了。」堂叔解釋道。「你晚飯吃過沒?」堂叔拉開了啤酒的瓶蓋,「沒關係,不要害怕。也許你現在覺得抽菸是什麼大錯,但以後就會發現這都是回憶。我每次看到你都會想起自己當年的模樣,現在也一樣,你真的完全不用擔心啦。」他把塑膠盒倒扣在地上,坐了上去,並且示意夕夜也坐下。夕夜聽話地坐了下來。堂叔遞給夕夜一瓶啤酒,夕夜靜靜地接過,並沒有往嘴裡送。不知不覺間,黑暗偷偷籠罩了整個集裝箱,外面的雨聲也越來越大。堂叔吃完紫菜包飯,將啤酒一口飲盡。「我每次看到你都很高興,想為你做點什麼,也希望你能對我親近一點,可是你都不肯給我機會啊。希望我們之間可以藉此機會親近一點。有什麼不敢和爸媽說的都可以來找我,堂叔什麼事都可以幫你。時間過得好快啊,等你以後走上社會了,肯定會很受歡迎。現在也有不少男孩子喜歡你吧?」喝了啤酒的堂叔漸漸話多了起來,夕夜也不像之前那麼緊張了。她感覺堂叔在努力安撫受驚的自己。仔細想想,確實是這樣,每次都是堂叔先和自己搭話,率先表示親近,體諒自己。這樣看來,堂叔應該不會把這件事告訴其他大人。堂叔讓她別把事情想得這麼複雜,她當然也不想自找罪受。夕夜輕鬆下來,抿了一口啤酒。見狀,堂叔又給她開了一瓶。堂叔一直都在絮絮叨叨地說些什麼,夕夜則在一旁老實地聽著,偶爾也會笑著反問幾句。漸漸地,夕夜開始覺得無聊,她伸直雙腿打了一個哈欠。就在這時,堂叔大步走向夕夜。他一邊解著皮帶,一邊單手按住夕夜的頭。夕夜感覺自己的脖子都要被他壓斷了……

「堂叔是真的很喜歡你。」他說,「別哭了,堂叔這樣做還不是因為喜歡你嗎?你是一個很特別的孩子,堂叔實在是太喜歡你了。」堂叔扶起夕夜,拍了拍她校服上沾到的汙水,又把垃圾扔在塑膠袋裡,開始整理集裝箱。「堂叔以後還是會繼續照顧你,也會繼續對你負責。下次還在這裡一起玩吧。嗯……還是不了,下次堂叔帶你去更好的地方吧。」打掃過後,堂叔推開集裝箱的大門,撐開雨傘,對夕夜揮了揮手。他一邊替夕夜撐著傘,一邊用胳膊環住她的肩膀。夕夜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木木地看著前方。快到停車場的時候,堂叔掏出了車鑰匙,說有話要和夕夜說,讓夕夜上車。夕夜坐在車上,望著站前的廣場。廣場前豎著一排路燈,燈下有來往的人群。堂叔坐上車,微笑著對夕夜說:「你也不用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你爸和我一起幹了這麼多年,以後不也得一起幹下去嗎?你要是把我們的關係搞得尷尬了,對誰都不好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堂叔是什麼樣的人,以後不管你做什麼,堂叔都可以幫你。所以,今天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還有以後將要發生的事情,你可不能告訴任何人啊。這點道理你應該知道的吧?畢竟你這麼成熟,這麼懂事,不需要堂叔擔心吧?」夕夜點點頭。「你果然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堂叔誇讚道。他撫摸著夕夜的身體,徑自把嘴巴湊了上去。突然,他的手機響了。堂叔沒看手機,繼續吻著夕夜,然而鈴聲並沒有作罷的意思。他只得無可奈何地清了清嗓子,接通了電話。見狀,夕夜推開車門,說自己先走了。堂叔一邊聊著電話一邊試圖挽留夕夜,夕夜卻直接關上車門,朝著站前廣場的方向飛快地走去。夕夜像是被剮掉了一塊肉一樣,渾身都痛,兩條腿一點力氣都沒有。她感覺堂叔很快就要追過來了。夕夜匆忙地轉身拐進火車站,站內白色的熒光燈明晃晃的,刺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夕夜踉蹌了一下,天旋地轉。她感覺堂叔隨時會追進站裡來。夕夜不敢停歇,晃身躲進女洗手間。她拉開一個空的隔間,鎖上門,蜷縮著蹲坐在地上,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夢,明明發生了什麼,她卻無法回想,也無法給這件事下結論。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現在為什麼要躲進火車站的洗手間。她來赴勝浩的約,可勝浩沒有出現,堂叔卻出現了。夕夜掏出手機,打給勝浩。勝浩沒有接。她掛掉電話,又撥了一次。又撥了一次。又撥了一次。勝浩到最後也沒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