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夕旎還有勝浩去賞花。騎腳踏車到江邊時,江邊早已熙熙攘攘。我們一路找著人少的地方,不知不覺騎到了井安裡。我以前坐公交車只是從這裡經過,沒有走進鎮子裡看過,不免有些緊張。不過還好夕旎和勝浩也在,所以我也不是很擔心。我們沿著田間小路走了一會兒,看到一個果樹園和小山崗。果樹園旁邊的小路上種了一排大小不一的櫻花樹。附近既沒有人家,也沒有車與人路過,只有我們和樹木,還有飛舞的櫻花。櫻花花瓣紛然而下,給地面鋪上一層粉白色。一陣風拂過,粉白色花瓣自地上揚起,打著旋翻滾起來。我們今天特意帶了老式膠捲相機出來。用手機拍照雖然方便,但總會懶得列印出來。我們一會兒聚在一起拍合照,一會兒又給彼此拍獨照,很快膠捲就全用光了。
後來,我們坐在大樹下聊天,勝浩和我們說了一個秘密。那真的是一個秘密,所以我不會寫在日記裡。夕旎聽完勝浩的話後情緒很激動,我沒有說什麼。其實我也和勝浩有著一樣的秘密。如果今天只有我和勝浩兩個人,我也會把我的秘密告訴他。
回家後,我們去小吃店點了紫菜包飯、泡麵和豬排,一起分著吃了。吃完飯,感覺失去的精力都恢復了,於是又一路騎到了縣洞。我們在廢校的遊樂園裡看了夕陽。好後悔啊,早知道就該留幾張膠捲拍夕陽。
好久沒有和夕旎還有勝浩一起度過一個完整的週日了。小時候基本上天天都在一起玩,現在已經漸漸抽不出時間來了,以後機會只會越來越少吧。之前聽到大伯母和媽聊勝浩的事情,說勝浩可能是到了青春期,話越來越少,也不怎麼愛待在家裡。偶爾願意待在家裡時,也不會離開房間一步。大伯母表示勝浩是一個性格溫順的孩子,本來沒想過他青春期會這麼逆反,現在看勝浩突然這麼反常,不得不有點擔心。今天和勝浩待了一天,嗯……我覺得他的話好像確實變少了點,可是他原本就不怎麼愛說話啊,而且也沒有感覺到大伯母說的那種敏感和逆反。雖然人確實變得有些陰鬱了,可是夕旎和我不也一樣嗎?我們身上都有陰影,我從不認為那是什麼不好的東西,正相反,有時候恰是這些陰影才造就了獨一無二的一個人。
大人們可能沒有察覺,但我偶爾也會這樣,想呼天搶地,想痛哭流涕,甚至想一死了之,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覺得未來一片茫然,覺得人生何其不幸。有時候我會因為一個奇怪的笑點而笑得前滾後翻,怎麼都停不下來;有時候隨便一個人都能讓我心跳加速——不對,其實也並不是隨便誰都行啦。
有時候,我覺得好像已經把人生走過了一遍,有時候又覺得自己像被關在一個玻璃球裡,而成年後的我正在球外面看著裡頭的我。這是我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心情。
我甚至還覺得看到了那個成年後的自己。成年後的我渾身散發著一股年輕阿姨的氣息,看似比現在幹練,卻依然平凡至極。成年後的我會聽一些難懂的音樂,甚至還能記住這些音樂的名字。成年後的我永遠都是一個人走。奇怪的是,那個我只存在於秋天。在秋天的背景下,穿著秋天的衣服,打著哆嗦。
勝浩自從升上初中就再也沒有去過教堂,小學時他好像也只是因為教堂裡有很多一起玩的朋友才會去。雖然勝浩不去教堂了,但從去年起,爸媽卻開始認真地去教堂「打卡」,大概也不是因為上帝,而是因為教堂裡朋友比較多吧。
白天應該撿點櫻花回來,把櫻花插在書架裡,以後找書看到了還能想起今天。
廢校的體育場也種了櫻花樹。夕陽西下,微風中還夾雜了一絲紫丁香的香氣。這時候紫丁香應該還沒開啊,看來廢校的某個角落裡,種著一棵沒有按部就班、早早開放的紫丁香。
井安裡的小溪清澈見底。我伸手探了探水溫,冰得和冬天的門把手一樣。
勝浩又長個子了。他一直比我高,所以我也說不清他到底長高了多少,但我明顯感覺他最近身高又躥了不少。今天勝浩一直都在不知疲倦地猛踩腳踏板,我不知說了多少遍「騎慢點」。
我很喜歡夕旎的敏感,不敏感,那還是夕旎嗎?不過有時候,我怎麼都理解不了她為什麼要突然發脾氣。夕旎看我是不是也一樣呢?
今天坐在櫻花樹下玩的時候,提到之前去慶州玩的事,夕旎用了「燦爛的墳墓」這個詞。每當夕旎若無其事地說出這樣的詞語,我都會在心裡暗自感嘆。
真希望今天可以永遠不結束,日記也可以一直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