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衝動:解碼心路歷程

靜物 A.S.拜厄特 第2頁,共2頁

死意味著解脫,卻在她對生活恢復希望的時候到來,也帶走了斯蒂芬妮的弟弟馬庫斯重燃的生活希望。

馬庫斯是個「有問題」的青年:

馬庫斯·波特是斯蒂芬妮的弟弟,和他們住在一起,就目前看來,他得一直住在這裡。1953年夏天,他遭受了打擊,精神崩潰,有人說,起因是他跟里斯布萊斯福德高中的生物老師保持不正當的關係,也有更瞭解他的人說,他本來就有問題,兩人怪異的關係只是加劇了他的問題。

實際上,他曾經是有追求的青年,可是,他的家庭環境實在壓抑,他的父親比爾脾氣暴躁,讓他充滿恐懼,乃至於「‘家’這個字確實在他的腦海裡轉化成了一副嚇人的景象」。斯蒂芬妮幫他找了一個心理醫生,幫他尋找「病因」,希望解決他的問題。可是,對於羅斯先生是否能幫到他,他不抱什麼幻想。他既內向,又自負,他覺得他即使跟羅斯先生說什麼,他也不一定能領會。

他的病根是在吉德恩組織的青年聯誼會活動中找到的。在吉德恩的鼓勵下,馬庫斯參加了聯誼會的實地考察活動,認識了魯茜和傑奎琳,跟她們在一起的時候,「馬庫斯發現自己時不時很開心。他有些害怕,這樣的自己讓他覺得很陌生。他與傑奎琳和魯茜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傑奎琳愛問他一些私人問題,而且一定要他回答。」最終,他愛上了魯茜,並終於回到了學校,準備考大學。

可是,就當他鼓足勇氣,準備跟姐姐敞開心扉的時候,斯蒂芬妮卻遭遇了不測。斯蒂芬妮的死,又讓他背上了沉重的十字架:

悲傷的人一般都是揹負著愧疚的人,悲傷的馬庫斯怪自己笨,沒有拔掉插頭,甚至責怪自己幹嗎一心想著要跟她說他愛魯茜?

這是一個令人難以釋懷的悲劇性迴圈。斯蒂芬妮的死,讓馬庫斯又回到了原點。

三女性的覺悟

弗雷德麗卡是小說的真正「女一號」,在小說中,她從高中畢業,成功被劍橋大學錄取,到法國南部小鎮當家教,到劍橋大學讀書,大學畢業後到大都市倫敦和一個男人將就,期間的心路歷程可謂跌宕起伏。

弗雷德麗卡對生活有著強烈的憧憬。她是一個有個性、有反叛精神的女生,由姐姐斯蒂芬妮陪伴著去做成人儀式的時候,她就嘲諷姐姐嫁給一個牧師,成為「專職的牧師太太」。她說,「我要擺脫出來,也絕對不會後悔,我再也不會回頭……我再也不屬於哪裡、屬於誰了,我就是我。」在高中期間,她暗戀父親的同事亞歷山大,參加了亞歷山大話劇的角色飾演,卻被另一個男人威爾基騙上了床;她到法國南方,在一定意義上是要擺脫現實的桎梏,那是個家教換食宿的專案,可以幫助她脫離家庭而自立,而在此期間,她見識了不同的文化,且鬼使神差地又碰上了夢中情人亞歷山大,也是在此期間,亞歷山大創作了新的話劇《黃椅子》。在劍橋大學,弗雷德麗卡實現真正的釋放:「學院給學生安排了監護人,鼓吹富有責任感和體面的行為舉止,這是對學生的極大限制。這是喝熱可可、吃烤鬆餅和喝下午茶的好地方。弗雷德里卡渴望酒精,渴望爭吵,渴望性。」於是,她利用性別之利成了劍橋大學的「風雲人物」。

作為「花叢中的年輕人」,弗雷德麗卡在劍橋有了真正喜歡和仰慕的人,那就是教授兼詩人拉斐爾·費伯。拉斐爾的名字與文藝復興後三傑之一相同,這個拉斐爾聰明絕頂,是馬拉美詩歌的譯者,滿腹經綸,談吐非凡,讓弗雷德麗卡痴迷。他代表著弗雷德麗卡追求的精神境界,但是,拉斐爾遲遲不肯接受弗雷德麗卡,即使最終接受了,也是點到為止:「吻她的時候,他很緊張,一碰到就分開,像一隻動作敏捷的小鳥兒。」這樣的「男人」,結果是讓她「落荒而逃」。她不需要柏拉圖式的愛情。

於是,她「愛上」了另一個男人,準確地說,是她勉強接受了另一個男人的追求。那個男人是奈傑爾·瑞佛,一個與劍橋大學的男人不同的男人:「他穿著一件非常正式的駝絨大衣,劍橋的紳士不會這樣穿,看起來流於庸俗,儘管這件大衣很昂貴,也不算花哨。」他不適用劍橋的規則,「她不知道在哪裡還有像奈傑爾這樣的男人,也許,在倫敦周圍各郡,或是英格蘭各郡,可能有很多這樣的男人,軍隊裡面有很多,倫敦城裡也有很多。但是,弗雷德里卡認識的所有人,包括那些不合適的人,都是劍橋人。」總之,奈傑爾·瑞佛代表著弗雷德麗卡的另一種憧憬,雖然他的身上存在謎團,可能是個騙子。最終,弗雷德麗卡投入了奈傑爾·瑞佛的懷抱。

弗雷德麗卡從女孩「成長」為女人,這個過程是曲折的。她是一個充滿渴望和追求的女人,可是,她的追求大多未能如願,因此產生新的憧憬,開啟新的歷程。她與奈傑爾·瑞佛的結合是「苟且的」,必然不是她的終點。

四拜厄特的哲學

有人說,拜厄特是學院派的作家,筆者十分認同這個觀點,不過,對於譯者而言,所謂「學院派」,關鍵不在於小說的構造,或者虛構與現實的關係,而在於小說中有大量的哲學思辨和歷史文化內容,例如關於語言、顏色的意義,詩歌和繪畫中關於事物和顏色的隱喻,以及馬拉美的詩歌和主張,等等。這些抽象的內容給譯者造成了很大的困擾,筆者希望譯者的努力,可以減少中文讀者的閱讀困難。

哲學思辨中值得一提的是弗雷德麗卡對「不可知論」的推崇:「弗雷德里卡得知紐納姆學院成員基本都是不可知論者,非常高興,儘管她對女性爭取權利的鬥爭一無所知,對於學生被強行授予神職而感到的焦慮一無所知,對於涉及上帝的原則之爭以及對於教堂和大學的關係,她也都一無所知。」不可知論具有強烈的人文氣息,否認徹底認識世界的可能性,從而對宗教信條提出質疑。恰巧,弗雷德麗卡對姐姐斯蒂芬妮的不滿,是因為姐姐嫁給了一個牧師,成為了無趣的牧師夫人,而她們的父親比爾也不喜歡女婿丹尼爾,認為他沒有出息。事實上,在故事中,丹尼爾是一個令人感到壓抑的人物,他的職業和相關行為習慣讓斯蒂芬妮的生活失去了色彩。

不可知論強調感覺經驗,也許,推崇不可知論,正代表著認識世界的渴望,是心靈追求的起點,是生命衝動的萌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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