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基督徒。在這個世俗的世界裡,耶穌有許多偽裝的身份。揭開這些身份不是我們的責任,我們也沒權利這麼做。」
她不理解這句話。當她再次轉過身去時,他抓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扳過來。
「我們是朋友吧,斯蒂芬妮?」
她能感覺到他是個非常執著的人。
「當然,希望如此。」她含糊地說。他那雙金色的眼睛盯著她扣著紐扣的前襟。他拍拍她的頭,讓她出去了。
後來,這次平常的談話讓她心煩意亂,對此她感到不解。這是一次正常的談話,只是比較粗魯。當時,吉迪恩說過,「你很有趣,因為你吸引了我」,「因為我是會被所有漂亮女人吸引的男人」,作為一個神職人員,這是不尋常的表達,表明他很自負,愛騷擾人家。有時候,她不是說這次,牧師雖然自負,但還是有所顧忌。這是他們的角色。法勒的性衝動,跟丹尼爾一樣,不是因為沒有安全感,而是因為精力太充沛。她居然做出了回應,她感到羞愧。她需要別人告訴她,她仍然是一個女人,而採用這樣的方式,她還是覺得難以接受。在他的追問下,她說出了她的真實感受:她懷念書本。
二
在此後幾周裡,丹尼爾非常想念埃勒比先生和他的靠譜,想念的程度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他跟斯蒂芬妮開玩笑說,他們的教區失去了圓木王,取而代之的是鸛王。但是,禮拜結束後站在教堂裡時,他感覺到自己和這座建築都發生了變化,對於基督教的神秘信仰以及上帝賜予和指導的道德和歷史秩序,埃勒比先生曾深信不疑,而此刻這些都已經完全被吉迪恩對個人關係的強調所取代。丹尼爾對「人」這個概念感到很不安,埃勒比認為,丹尼爾干涉了教區居民的私人生活,但丹尼爾認為,那是切實的關懷和幫助。雖然他投入了大量的想象力和努力,用最合理的方式幫助他們,但他不需要他所幫助的人給予他感情,更不用說愛。丹尼爾看得出來,吉迪恩的宗教需求源於一種強烈的渴望,他渴望索取和給予愛、接觸和溫暖。丹尼爾對此感到害怕而不信任吉迪恩,他不知道這究竟是弱點還是美德。
獨自一人在教堂裡時,丹尼爾會思考教堂究竟意味著什麼:這是一幢沒有人居住的房子,代表了關於萬物本質的觀點,在過去的幾個世紀裡,這個地方一直重複著固定的禱告和信仰的自白,在這裡,社群的共同生活比個人需要更重要,這裡之所以沉悶和狹窄,那是因為它代表著秩序和權柄。埃勒比先生還在時,卓越的真理、秩序和權柄對他來說都是有生命的,但丹尼爾可以在心裡悄悄地質疑宗教和人類道德的根源,享受叛逆的樂趣。如今,吉迪恩從人類學的角度解釋家庭生活中道德的根源,丹尼爾對戒律和權柄的缺失感到痛惜。他非常愛他的妻子,也愛他的兒子,常常替他們擔心,他也愛他的媽媽,因為血濃於水,也因為部落責任感。但是,這些愛不會促使他認為存在普遍的「愛」。他意識到,老人需要安慰,病人需要治療,沒用的人要儘量變得有用,那是因為大家需要秩序。為此,他需要聖職的權柄,正因為如此,他要利用他有限的生命,改變混亂、軟弱和恐懼的局面,恢復秩序。埃勒比先生的信念對他丹尼爾有益。他常常坐在這座教堂裡思考:到了另一個社會,我可能皈依成為一名佛教徒、印度教徒或者穆斯林。他的宗教信仰,或者日常的信念,在20世紀中葉的謝菲爾德,是大眾容易理解的信仰,因此是正確的信仰形式。現在,吉迪恩成了牧師,對信仰的懷疑似乎很危險,以前可不是這樣的。教堂變得空蕩蕩,聖壇就是一張桌子,在這裡說的話(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即興的,不像從前經常重複)失去了權威,令人生疑。
在聖巴塞羅繆教堂時,有一群虔誠的老太太,她們的生活就是以那幢建築物為中心。她們不怎麼喜歡丹尼爾,因為她們覺得,他對慈善義賣和早茶會不夠重視。當時,她們認為他是叛逆分子。她們經常揹著他嚼舌頭,說他關於做什麼和不做什麼的總結過於唐突,她們也看不慣他灰溜溜的鞋子和激昂的佈道方式。如今,聖餐過後,大家都聚集在他的身旁,誇張的帽子下,每張臉上都掛著恐懼、無奈和憤怒。她們問他覺得會有什麼改變?她們問他吉迪恩到底信什麼?她們問,那些信仰單純、盼望能收穫福報的人會有什麼結果?丹尼爾談不上愛這些女人,但他了解她們,他一直在觀察她們,他知道她們始終堅持參加教區的禱告、儀式和各種常規活動。
吉迪恩有一兩回稱呼她們為「惡龍」。他認為她們是教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的禍根之一,他想要推翻、改造她們的價值觀,他想要讓她們重新認識世界。第一次家庭聚餐後不久的某個禮拜天,丹尼爾看著圍著自己的她們,覺得她們像是某個消亡的邪教組織的倖存者,她們聚集在一起,共同尋求慰藉。她們頭上戴著奇特的紅色弗裡吉亞無邊便帽,帽頂套著紫色的玉米花環和雛菊花環,氈帽上還插著羽毛。其中有一張蒼白的臉上勉強擠出僵硬的笑容,露出一排結實、潔白的大假牙。一個人緊閉著嘴巴,生出皺紋的嘴角不自覺地顫抖著,那肯定是不高興。她們不是惡龍,甚至不是女巫——她們只是年紀大了。她們說話都帶著哭腔,他可以想象她們的失落感,卻感覺自己似乎走出了黑暗,走出佈滿灰塵的角落,偷偷瞧著被清潔過的教堂,這裡沒有蜘蛛網,也沒有法衣、神父神像、蠟燭和聖靈的火焰。
格里·伯特在教堂裡一個黑暗的角落等著丹尼爾,等到所有女信徒都走了,他側身走了出來,抓住丹尼爾的袖子。
「我能跟您說句話嗎?您還記得我吧?我是格里·伯特。」
丹尼爾不太記得了。格里·伯特努力讓他想起來。
「九個月前我上過報紙。」
丹尼爾想了想,還是沒想起來。
「我被判無罪,當初是誤判。她被判有罪。」
「啊,對,芭芭拉·伯特。」
「對。」
丹尼爾想起來了。那是當地有名的訟案,一對年輕的夫婦,剛結婚,被控殺死他們六個月大的孩子。格里和芭芭拉·伯特。那孩子遭到毆打、燙傷,營養不良,最後被悶死了。那對父母被蒙在毯子裡帶進卡爾弗利的巡迴法院。法院外面,成群的女人一直在號叫,聲嘶力竭,身子也不停顫抖。一位優秀的律師讓芭芭拉·伯特承認殺嬰罪。格里一直堅稱,他對女兒身上的潰爛、鞭痕和燙傷沒有任何責任。他的律師以他是「弱智」替他辯護,但他還是因疏於照顧孩童而被判監禁,如今已經被釋放。丹尼爾依稀記得,格里的妻子曾被建議去醫院接受治療。
「伯特先生,你說我能做什麼呢?」
「沒什麼,我想。沒什麼。」
他瘦骨嶙峋,與其說是個男人,不如說是個男孩,蒼白的小臉上佈滿了斑點,薑黃的臉色讓本來並不起眼的五官出挑,此刻像是染上了異域色彩。他的眼睛是淡藍色的,睫毛粗短,呈淡粉色。在教堂裡,他跟丹尼爾挨著坐在後排,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好不容易說出幾句話。
「我一直覺得不舒服。我不想活了。我不能工作,我什麼都幹不了,什麼都不行。我不能說話,不能在酒吧裡說,也不能和家人說。我病得很重。」他有氣無力地反覆說他病了,「我討厭自己。我讓自己生病了。」
丹尼爾問起他的工作。他沒有工作。丹尼爾又問起他的家人。
「他們不想知道。沒錯。」
有些平常的話卡在丹尼爾的喉嚨裡說不出來。他怎麼說得出「寬恕」和「懺悔」呢?他說:
「你肯定想活下去,既然你來到了教堂。」
伯特先生用帶金屬頭的靴子蹭了蹭教堂的地板石。
「也許,我是……為了放棄……放棄自己。我不知道。也許是為了她。」
「你的妻子?」
「是她。我告訴你,我就是來告訴你,我不能容忍什麼。如果他們放她出來,我就不能忍受。要是她回來了,要是她接近我,要是我再見到她,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們會放她出來嗎?」
「我不知道。她想見我。他們覺得我……我不知道。」
「說說她的情況吧。」
「她簡直就是畜生,不,連畜生還不如。畜生還會照顧自己的幼崽。她很懶。你想象不到她有多懶。她從來沒下過床,沒脫下過那件恐怖的睡衣。她從來沒煮過飯,對誰都很冷淡,無論是對她自己、對我,還是對……孩子。房間裡到處都是髒兮兮的杯子、玉米片、奶油蛋糕、巧克力包裝袋,還有她從罐里弄出來的花生醬。」
「有時候,睡成這樣的人準是生病了。」
「她恨孩子,因為她被吵得睡不著覺。她從來沒開啟過窗簾,就是為了保持安靜。她也想讓孩子安靜。」
「你有勸過她嗎?」
「沒有,沒有。」他那張陰沉的臉皺了一下,原本瞪大的眼睛眯了起來,「這些已經成為她的一部分了,你明白嗎?那些氣味——床那麼齷齪,臭尿布、汙穢物隨處可見——都已經變成她的一部分了。孩子身上的氣味也慢慢變得和她一樣。」
「這不是幸福的生活。孩子很痛苦。」
「孩子也很安靜。每次我回家,她都很安靜。她最好是不吵不鬧。只要她一動,她就會像瘋了似的,大叫大嚷,還打她。她就有力氣大喊大叫。」他停頓了一下,「孩子再怎麼哭鬧,也發不出多大的聲音。」
「她應該是生病了,需要幫助。女人生完孩子以後會這樣,大多數女人都是這樣。」
他倆的目光相遇了,格里臉上的雀斑掩蓋了他眼中的淚花。
「他們都這麼說。我在想,我認為,有些女人就是壞。就是壞。她脾氣差,人也壞。我到這兒來,到教堂來,是因為在教堂裡,我就可以說這些是錯的,她那樣對待孩子是錯的,我可以說她這個人怎麼樣,我幹了什麼,或者沒幹什麼,都行。」
他是來接受審判的。丹尼爾嘆了口氣。
「她多大了?」
「十八歲。」
「還是個孩子。」
「不是。她不是個孩子。她讓我感到噁心。她會回來的。」
丹尼爾無法強迫自己去請求格里·伯特原諒芭芭拉。
「先生,我來懇請您的幫助。請幫助我,我自己。」
他嘴裡撥出一股酸味,那是絕望的氣息,和腋窩、褲子裡散發出來的氣味一樣。
「如果你不想見她,就不要去。這沒有任何好處。也許你應該離開這裡,去找個工作。」
「誰會願意給我工作呢?」
「一起喝杯啤酒吧。我們好好商量一下工作的事。」
格里仍然需要審判,他在等待一場審判。
「你當時應該保護好孩子,幫她洗乾淨,找個醫生看看。」
「孩子也很可怕。她不太正常,渾身都是病,環境那麼齷齪。」
「那就更應該找醫生了。」
「我怕她。」
「她那麼小。」
「我知道。」格里·伯特說,眼淚順著油膩膩的臉頰流下來,「誰能想到有男人像我這樣可憐呢?沒人知道我怎麼變成這樣的。先生,有人就是傻瓜,真正的傻瓜,無可奈何的傻瓜。」
「確實,」丹尼爾說,「有這樣的人。」
那天晚上,他們在一袋釘子酒吧喝了啤酒,此後還有幾個晚上,格里·伯特不打招呼就出現在教堂裡,然後他們又去了幾次酒吧。丹尼爾坐著,將衣領豎起,表示他是以朋友的身份來的,而不是在做慈善(這個習慣經常招致老婦人們的批評,她們很討厭他這麼做)。他想到了芭芭拉·伯特,他不太瞭解她。他又想到了死去的孩子洛林,對這個孩子,他沒有什麼瞭解,他只想到了她身上的傷口和臭味,想到她被迫閉嘴,但她已經死了,死了。他考慮過聯絡警察局,問問他們芭芭拉到底有沒有精神問題?格里到底有沒有必要擔心她獲釋?但是,他最終沒有這麼做,因為他覺得格里需要他,需要他相信他說的話,認定他的恐懼是真切的,認定他的恐慌是出於道德感而不是罪惡感,雖然他確實有罪。「我來請你幫助我。幫我。」他給格里找了一份臨時工作,在吉迪恩建設新青年俱樂部的地方搬運碎石。他不知道伯特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如今,他的嘴裡只有恐懼和仇恨。還是蠻讓人同情的。
他和格里談完話從酒吧回家時,他的妻子正坐在桌子旁給威廉餵奶,威廉坐在一把便攜嬰兒椅上。如今,家裡到處都是威廉的東西,大部分是幾何形狀的小塑膠製品,顏色都是基本色,有天藍色的圓盤、配白色蓋子的黃色水桶、帶白色摺疊腳的藍色嬰兒浴盆,還有一套圓形、正方形和三角形的磨牙圈,看起來像用鏈條或者絲帶掛著的碩大硬幣或者珠寶。桌子上放著幾碗熱水,水裡放著幾個藍色亨氏罐子,罐子裡有些是米糊,有些像果醬,有的清淡,有的渾濁,跟那些色彩鮮豔的塑膠製品形成很大的反差。桌上還有灰綠色的蘋果泥、黃綠色的豌豆泥、淺黃褐色的牛奶麥片,還有不透明的橙汁。威廉周圍的顏色也是反差巨大,他的椅子套有孔雀色和白色的條紋,就像馬戲團搭帳篷用的帆布,他的黃色衣服沾滿了汙漬,有很多黏糊糊的手指印、嚼過的餅乾渣和吐出來的乳白色殘渣。空氣中混雜著牛奶、麥芽、尿布和消毒劑的氣味。斯蒂芬妮正用勺子給威廉喂綠色的東西,他的嘴唇和舌頭一會兒吸吮、一會兒吐泡泡,吃進去的大部分都吐了出來。他伸出一隻黏糊糊的手,抓住斯蒂芬妮的頭髮,另一隻手抓住湯匙。斯蒂芬妮的臉上沾了很多小孩的泥糊狀食物,幹了之後,一條條的,硬邦邦的,還閃著光。丹尼爾把所有場景在腦海裡飛快過了一遍:格里·伯特身上的酸餿味、空蕩蕩的教堂、酒吧裡的煙味和啤酒,還有他的孩子日常生活中散發出的各種氣味,美好之中夾雜著混亂。
「吉迪恩來過。」斯蒂芬妮說。
「來幹什麼?」
「不太清楚。他叫馬庫斯跟他的年輕基督徒一起去探索大自然。」
「對他沒壞處。」
「他可能不想去。」
「他最好去,最好有點事做。」
「你來喂威廉,我給你泡茶。」
斯蒂芬妮站起來要走的時候,他的兒子圓鼓鼓的黑眼睛盯著她,張開嘴表示抗議。丹尼爾舀起一勺蘋果泥,塞進兒子的小嘴中,那張小嘴正準備吵鬧呢,所以好多蘋果泥都被噴了出來。然後,威廉的舌頭捲起來,像一把小勺子,把剩下的蘋果泥吃下去。丹尼爾感受到男人的成就感,蘋果儼然變成了嬰兒,水果被吃進去,孩子就長了肉,胖嘟嘟的小拳頭、手指、脖子和臉頰都長得非常快,幾乎一天一個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那雙黑色的小眼睛盯著他,嘴像小鳥兒一樣張著。丹尼爾摸了摸威廉暖暖的頭和跟他一樣的頭髮,彎下腰,鼻子湊近兒子。威廉聞起來沒什麼不正常,雖然混著各種不同的味道,酸酸甜甜的。丹尼爾聞到了人的氣味,聞到了斯蒂芬妮的氣味,聞到了他自己的氣味。
丹尼爾騎著腳踏車穿過裡思布萊斯福德時,曾經設想過他的家應該是這樣子的:地方不用很大,光線明亮、柔和,隱藏在封閉式的窗戶裡,溫馨而私密。在這厚實而安全的房子裡面,妻子坐在火爐邊,孩子在洗澡,頭髮蓬鬆,桌上乾淨整潔,放著溫熱的茶壺、熱吐司、結晶的蜂蜜,還有威廉專用的明亮、簡單、乾淨的盤子和碟子,油布餐墊上畫著《此房是我造》電影中的人物,大家都很單純、很開心,相互啃咬、傷害、追逐、翻騰、餵奶、接吻、結婚,然後醒來、建房子。
晚上,他躺在床上,聽著孩子發出討厭的聲音,先是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接著就是大聲哭鬧。他已經連續幾個星期都沒睡好,感覺這幢半透光的房子脆弱而且擁擠,快要被竄來竄去的老鼠給拆了,颳風的時候,風可以找到裂縫吹進來。每當這時候,他都能聽到睡在老舊彈簧床上的母親每隔幾分鐘就翻一個身,能聽到馬庫斯晚上頻繁上廁所,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著。這時,他對客廳的印象變成了剝落的灰泥、潮溼的天花板、牆紙上沒塗完的油漆、黃色水桶裡的尿布和金綠色的尿,以及玻璃窗上的汙垢,這些東西對他形成了強烈的壓迫感。有一天晚上,他先聽著大家的呼吸聲,然後威廉像摩托車發動機一樣開始咆哮起來,他就跟斯蒂芬妮說:
「他簡直是一條會吐煙霧和火焰的龍,還會不停咆哮。」
「我抱他走走。」
「不用。你睡一會兒吧,我來。」
他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一個穿著襪子的大塊頭,把兒子緊緊抱在胸前,從軟軟的頭到亂蹬的小腳,還不如他結實的上身寬。他在自己的小空間裡慢慢走來走去,從門邊走到牆角,再從牆角走到門邊,哼著讚美詩,壓住胸前的小拳頭和小腳,不讓他亂動,希望他安靜下來。他心裡滿懷愛意,看著那雙小眼睛一會兒睜開,一會兒閉上。他很生氣,因為牆擋住了去路,因為家裡幾個人睡覺都不安穩,因為他心裡充滿愛。
取自《伊索寓言》中的一則故事《渴望國王的青蛙們》。一群青蛙呼喚偉大的宙斯給它們派一個國王。宙斯扔了一根圓木,圓木落在它們的池塘裡,水花飛濺,使它們感到恐懼。最終,其中一隻青蛙從水面窺視,看到它不再動了,很快所有青蛙就跳出水面,取笑它們的國王。然後,青蛙們再次請求得到一位真正的國王,這次來了一隻鸛,把它們都吃了。
作者「A.S.拜厄特」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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