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艾雷斯·德·奧內拉斯承認自己的無知,他曾寫道:「儘管這事看上去匪夷所思,但我們那年代的軍校對殖民戰爭隻字不提。1890年的《臨時兵役管理條例》在這方面裝聾作啞。我們要怎麼戰鬥?我們的敵人會怎麼戰鬥?我毫無頭緒。」/i
(《艾雷斯·德·奧內拉斯關於軍事和殖民的重要作品集》第一卷,殖民總局,1934,艾雷斯·德·奧內拉斯著;轉引自《莫西尼奧·德·阿爾布開克:為帝國服務的軍人》,保羅·喬治·費爾南德斯著,書球出版社,里斯本,2010)
i希科莫,1895年9月16日/i
親愛的熱爾馬諾·德·梅洛中士:
我親愛的中士,我們得力的盟友希佩倫哈內將會帶來這則喜訊:我們以絕對優勢打贏了馬古爾戰役!勝利的秘訣在於之前發生的一件小事,我敢肯定沒什麼人有印象。這件小事有個名字,叫酋長希班扎。現在讓我來告訴您事情的經過。我們在馬古爾郊區花了四天時間,才穿過那個由沼澤、泥潭和蚊蟲堆成的鬼地方。我們能調派的人有限,只配備了兩頭驢和兩匹馬。我們被迫在一個沒有遮蔽和植被的地方紮營,地上泥濘不堪。我們遠遠地看見敵軍,但他們沒有注意到我們。我們派出幾個安哥拉人誘敵深入,向我軍發起進攻。這招我早就學會了:在軍隊裡唯一安全的移動方式,就是模擬方形龜甲的烏龜。但是我們絕對絕對不能先發制人。反之,應該先讓他們進攻。
然而,這些情況在馬古爾都沒發生。我軍止步不前,敵軍也沒有進攻。就像我說的,我們命令安哥拉人發起佯攻,但沒有得到應有的回應;或者說,對方的反應讓我們始料未及。除了之前瞥見的兩千士兵,我們還聽見震天的聖歌和以矛擊盾的節拍聲。頃刻間,約莫七千士兵出現在地平線上,跳著戰舞向我們逼近。他們意圖明顯,想把我們困在沼澤地,活活餓死。從來沒有哪支軍隊那麼渴望受到進攻。當我們不再妄想事態出現轉機時,酋長希班扎揹著步槍,從佇列裡衝了出來。他邁著穩健而莊嚴的步伐,走向瓦圖阿的軍隊。我身旁的一名士兵認為:「那個狗孃養的黑人要向自家的兄弟投降了。」更讓我們震驚的是,酋長爬上一座巨大的山頭,在那個臨時的露天舞臺,對著貢古尼亞內破口大罵。瓦圖阿人發出噓聲抗議,但任由酋長繼續他雨點般的惡語。發言結束時,齊班扎朝瓦圖阿人的軍隊開了七槍。接著又唾地一口,怒斥一聲:「慫包!」之後他安然自若地回到營地。希班扎的表演達到了期待中的效果:由人群組成的怒浪朝我方襲來。瓦圖阿人發動進攻。黑人光著膀子,迎向我軍掃射的機槍。戰鬥不到幾分鐘就結束了。敵軍傷亡慘重,不可計數,屍橫遍野。然而,我也無法統計我軍的戰損情況。他們說死的不過三十餘人,多半是安哥拉的黑人。儘管如此,當我們收斂他們的遺骸將其下葬時,我依舊無法直視那樣的傷痛。每一個死去的年輕人都是我的一部分,他們的犧牲將成為我一生的重負。
後來,還有一樁悲劇加深了我的愧疚。敵軍撤退後,瑪托拉和瑪奧塔酋長的部隊見敗軍勢單力薄,於是大肆劫掠馬哈祖和齊沙沙族人的屋舍、女人和牛群。你無法想象這場劫掠在土地上留下了怎樣的瘡痍。那些黑人不睦已久,但我還是不免懷疑是我們導致了他們的毀滅。我的同事都把那場災難性的劫掠視為振奮人心的事。在他們看來,馬哈祖和齊沙沙族人復仇的願望已經勝過從前對葡萄牙人的敵意。
那些經驗老到的非洲將領提出要小心行事是對的。起初,我承認我並不理解(或者說理解但不願接受)那隻名叫卡爾達斯·沙維爾的老狐狸提出的洞見。那個老謀深算的謀略家認為我們不該正面進攻瓦圖阿人的軍隊,最好在周圍設下堅實的據點,逐步收緊包圍圈,最後將其一舉殲滅。如果敵軍感受到威脅,想要反擊就更好了。因為沙維爾確信,倘若瓦圖阿人正面來襲則不足為懼。他甚至建議我們引誘他們,還說讓我們把碉堡外部建得不堪一擊,誘使敵方主動來犯。誰能想到您在恩科科拉尼的據點如此破敗,實際上是出於戰術需要?
整套方案無論聽上去多麼有理有據,但在我看來有一個致命的缺點:耗費時間。而我很趕時間。作為剛從軍校畢業的青年,我來到莫三比克,急於平步青雲。我成了進攻馬古爾的支援者。我為這次豪賭感到驕傲。但是,最近這場戰役也體現了另一條原則:在戰場上誰著急,誰死得就快。卡爾達斯·沙維爾說得有道理:我們迎擊的不是一支軍隊,而是武裝起來的人民。
讓我給您一條建議,我的中士:不要在卡菲爾人面前表現出脆弱、人性和平等。您是白人,不管怎麼說目前也還是一位軍人。您受傷了,孤立無援。但你也不能因此敞開心扉,和原住民笑淚與共,尤其不能向一個女黑人表露愛意。
卡爾達斯·沙維爾的策略從長遠的角度看不無道理。馬古爾戰役本不該發生,但它發生了,我們也獲取了巨大的利益。因為我們需要魯莽的進攻。這種勇猛不光是為了向反叛的卡菲爾人示威,而且會影響葡萄牙的輿論——國人並不滿意這場遙遠的海外戰爭所耗費的開銷。其他歐洲國家也會見識到我們在東非的有效統治。
我們不必再羨慕過往的成就——這是一個經歷了馬古爾戰役計程車兵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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