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們扛著沒有扳機的槍,在破落要塞的城牆上,守著海關和宮殿,那裡充斥著廉價而差勁的勞工。我們抱著雙臂,注視著陌生人做著我們不能做的生意。我們每日盼著黑人來犯,我們時刻聽著別人對我們這些非洲的外來者出言譏諷。這著實不值。/i
(奧利韋拉·馬丁斯,《巴西和其他葡屬殖民地》,1880)
i希科莫軍營,1895年7月9日/i
親愛的熱爾馬諾·德·梅洛中士:
別吃驚,我親愛的中士:給您寫信的是艾雷斯·德·奧內拉斯中尉。我雖然做不到及時處理,但仍在履行職責,回覆您頻繁的來信。聽說您在恩科科拉尼軍事據點遇襲,受了重傷。我還被告知您正撤往薩那貝尼尼教堂,準備轉移到瑞士人喬治·林姆的醫院。您應該知道那個林姆——他更像個醫生,而不是傳教士——讓我們恨得咬牙切齒。這個醫生本該好好照顧病人,可他卻煽動當地人起義。這種人早就該被趕出葡屬非洲了。
您別忘了,中士:到了薩那貝尼尼您就落到卡菲爾人手裡了,儘管他們表面上是我們的朋友。但您是一名葡萄牙軍人,您應該撤回希科莫軍營,這裡配有一名醫生和一個醫療站。換作是別的長官早就下令懲處您了。但我暫時還是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等中士回到所屬的部隊,就會知道之後的安排。我讓送信人沿著您行進的反方向走,從伊尼亞里梅河的發源地走到河口。我敢肯定,這樣一來這封信很快會交到您的手裡,不用轉交他人。
通過這寥寥幾行文字,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向您保證:我一定會安排我們的中士儘早回國!您當得起這份待遇,就像我理應步步高昇。我註定出人頭地,只是可悲的陰謀讓我疏遠了領導層。派瓦·科塞羅、弗萊雷·德·安德拉德之輩仗著非洲老兵的身份,得到晉升。在安東尼奧·埃內斯看來,我在指揮作戰方面毫無經驗。葡萄牙正經受著「最後通牒」的恥辱,我們的統治遭遇無數政治、經濟上的醜聞,日常成了人民肩頭令人窒息的重負。這說明什麼?說明葡萄牙需要英雄。我不明白,像我這般在短暫卻豐富的軍旅生涯展現出巨大才能的人,為什麼沒能得到像樣的機會?
我說過,一旦我受到提拔,就即刻讓您轉移回國。但我得警告您,您只能一個人走。那個您在信裡吹上天的女黑人必須留在莫三比克。我不記得問過自己多少遍,一個卡菲爾人有什麼值得中士對她另眼相看?但這不過是我多嘴,一句無關痛癢的吐槽。您大可放心,我們不會拋下那個女人。她會說我們的語言,可以為我們效力。等我們做好安撫工作,就會讓她在恩科科拉尼軍營安置下來。那裡能紓解女孩對您的相思之情。因為那幢樓既是雜貨店,又是軍營。我們也具備那樣的特性:鴨子和孔雀的混種。但它也有點像航海家初登非洲時在沙灘上矗立的石柱:證明文明蒞臨了這片黑暗橫行的大陸。
最後,我想說,和您通訊真是讓我太開心了,我親愛的中士。這次僥倖的相遇得益於命運的諷刺。您的信本應寄給若澤·德·阿爾梅達參事。然而這位參事卻對信件和電報深惡痛絕。阿爾梅達架著兩米高的軀體,聳聳肩膀,眯起和他的大黑鬍子形成鮮明對比的淺色眼眸,說:「我才不看!」他這樣解釋:「沒什麼新鮮的。洛倫索·馬貴斯來的都是訓誡,而內地來的都是麻煩。」
因此,替他回信成了我的職責所在,包括和王室特派員的通訊。他到現在還以為是阿爾梅達參事在批覆他的申請。我也因此偶然看到了您情真意切的書信,請原諒我粗暴的評論,我沒想到這是出自海外省中士的手筆。慢慢地,我遠離故土,和我親愛的母親天各一方,在您身上看到了那個可以傾吐失意的人。我們的通訊並非錯誤,而是一對孿生的靈魂命中註定的邂逅。正因如此,我認識了你同行的旅伴:你熱戀的伊瑪尼和她的葡萄牙靈魂;女孩的父親——卡蒂尼·恩桑貝,一個忠於葡萄牙國旗的樂師;伊瑪尼的弟弟,儘管心智不全,卻依舊效忠於盧西塔尼亞;最後,那個有趣的義大利女人,比安卡·萬齊尼,罔顧倫理道德和天主教教義,為我軍提供了溫柔的服務。這些人都成了我在這片乾旱的非洲腹地裡的同伴。
我們兩人確實天差地別。我二十九歲,是個不折不扣的保皇派。您比我小六歲,因為信仰共和被流放到莫三比克。這是多麼有趣的分歧:在非洲,我們棲身於同一個戰壕;在葡萄牙,我們卻隸屬敵對的陣營。坦白說,親愛的:如果共和黨勝利了,我就從軍隊退役,永遠離開葡萄牙。您被君主制流放,而我將在流亡中化身為君主制。
但我明白政治不能成為判斷交友或斷交的指標。我為一些黨內同僚深感羞愧。我也認識不少反對派的軍人,他們讓我受益匪淺。人與人之間的分歧另有所在。雖然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樣的分歧,但肯定與政治無關。事實上,我們陰差陽錯地戰勝了那些分歧。我們之間的通訊就是超越差異的標誌。在這片大河奔騰的土地上,每一封信都是千里奔赴的舟筏。如果我是個詩人,我會說:言語跨越河岸,視邊界為無物。不幸的是,所有這些想法都有惺惺作態之嫌,讓我顯得愚不可及。
此外,我期待能儘快在希科莫見到您。不要錯失面前任何一個迴歸正途的機會,這是您的天性,您的命運。山雨欲來,您最好還是來和我做伴,總好過待在那個殺千刀的瑞士人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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