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降生者

「現在你的孩子生下來了,」她回答,「你將再也不會說白人的語言。」

我笑了,並不相信。不可能。那種語言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你不信?」王妃問。「那你試試說葡萄牙語。」

我笑著搖頭。我嘗試說出幾個詞,聽到的與說出的不同。我又說一遍,還是不一樣:我想的是葡萄牙語,說出的卻是喬皮語。總之,詛咒是真的: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會說葡萄牙語。王妃說得不錯。我的根正在吞吃我。我請求著,哀求著,讓她把我靈魂的聲音還給我。「那從來都是你的錯覺,」王妃解釋道。

「你的靈魂另有聲音。」王妃說,「從今以後,你將不再為葡萄牙人效力。」

不是懲罰我,她說著,把孩子放在我懷裡。相反,她只是在把我的一部分還給我。

第二天,熱爾馬諾的母親前來探望。她仔細看向那張簡易的嬰兒床,欣慰道:「他可真白!」我費勁地站起來,雙手出於習慣扶著肚子。我興奮地問:「他漂亮吧,勞拉夫人?」

「別套近乎,孩子!我可以做他奶奶,但我不是你婆婆。」

過幾天她會來接這孩子,她說。她沒有惡意,只是履行曾向熱爾馬諾做過的承諾。本可以不這樣,她說,但凡我有照顧孩子的條件。

我用胳膊護住我的桑賈,暗自發誓:要從我這兒搶走他,得先破開我的身體。我無力地哭起來。我讓客人走開,但正如預言所說,語詞拒絕服從我。「i方巴—奇亞/i,勞拉夫人!」這是勞拉聽到的。然而,這句話產生了相反的效果。葡萄牙女人坐到了我床上。

「我孤苦伶仃的,」她嘆息,「多希望有個人照顧我。」

她望向孩子,沒去碰他。她丈夫從未認真做過父親。而熱爾馬諾,她說,如出一轍。

離世前夕,男人頭一回說出他愛她。她淚流滿面。「你怎麼哭了?」他問。「我不想被愛。」她抽泣著回答。那句告白遠非饋贈,反而讓她想起生活沒給她的一切。

多年後,丈夫去世時,勞拉開始躺在墓石上睡覺。不是因為懷念,而是怕亡魂還能歸來。她的身子是石頭,是石板,封印她的老伴。黎明時分,神父來找她。神父強行拖著她穿過村子時,她呼喊著丈夫,但叫錯了名字:她哭喊的是熱爾馬諾。她沒被關進精神病院,是因為,她說,那村子已經是個瘋人院。她從墓地旁走過,看見墳前花朵枯乾。那衰敗景象並不令她難過。心中的淡漠是她免於哀慟的證明。丈夫去世之前,她已經是個寡婦了。

一週後,勞拉夫人回到要塞。她來接孩子。我不讓她靠近,抱起孩子滿院奔逃。衛兵追著我。我想起幾百年來所有為了救孩子而奔跑的母親。那些女人的力氣和絕望現在來到我身上。我在院子裡飛奔,最後被困在洗衣池之間。勞拉夫人大喊,小心點,地滑,別摔了傷到孩子。

突然間,洗衣池後面冒出那十位王妃。她們都握著刀,在我身旁排開,威懾衛兵。「這是我們所有人的孩子。」穆扎木西說。那是從前發下來教化她們的刀,此刻在她們反叛的姿態下熠熠生輝。從前的餐刀現在成了武器。每次她們清洗餐具,都會有一把刀消失。葡萄牙人從前任由她們用手吃飯的話,現在就不必與她們對峙。

透過房間的窗子,醉醺醺的加扎國王看著外面笑起來。很久以前,他動過組建非洲娘子軍的念頭。那不是夢,而是噩夢。現在,女人正在那裡與白人士兵對峙。那些士兵最怕的不是那幾把小刀。僅僅是受到反抗就讓他們害怕。他們學會了抗擊軍隊,但不知道怎麼戰勝十個女人。

但那場戰鬥在開始前就已是定局。女人們被制服,我的孩子被從我懷裡搶走。勞拉夫人用毯子裹住他,快步離開。孩子的哭聲消失在遠處,最後我只聽見水倒進洗衣池裡。往後都將如此:水聲將是我幼小的孩子僅有的聲音。


作者「米亞·科託」的其他小說

耶穌撒冷》《灰燼女人》《夢遊之地》《劍與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