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我向風扔了塊石頭/i
i以為那是快雷雷鳥。/i
i風停下了吹拂。/i
i不久,風漸漸變成塵埃。/i
i因為我朝它扔了塊石頭/i
i風被驚擾,化為塵埃,飛向遠方。/i
i然後又開始強勁地吹/i
i驅散那些塵埃。/i
i風逸散了。/i
i那曾是隻鳥的風。/i
(桑人的傳說,1870年採集於開普敦,由南非作家安切耶·克羅格以詩體翻譯)
阿爾瓦羅·蘇亞雷斯·安德烈亞相信,他在海洋誕生之前就學會了航行。他沿海岸線遊蕩了幾十年,探索過許多仍待命名的河流。旅途迢迢,多少個夜晚都不足以講述他的奇遇。因此他瞧不上莫西尼奧·德·阿爾布開克的任性。
「瞭解大海的人也瞭解天空。」船長宣稱,一邊在整艘船上來回踱步,從一頭走向另一頭。
他感到不安,整宿沒閤眼。他被夢造訪,徵兆怪異。他夢到自己變成了黑人俘虜,坐在自己船上的貨艙裡遠行。那個夢裡,莫西尼奧為他雙手鬆綁,拿個本子在他面前搖晃:「這就是你正在寫來聲討我的嗎,婊子養的東西?」他的靴筒上,一根晃動的馬鞭掃來掃去。然後,莫西尼奧把本子扔到他身上,讓他大聲念出來。安德烈亞抖著手抓住本子,認出那是自己的字跡。但他隨即發覺,那全是用他不懂的語言寫成。他覺得是祖魯語,但不能肯定。然後他就迷迷糊糊地醒了。
「瞭解大海的人也瞭解天空。」安德烈亞重複道,好像這句話能幫他保持清醒。他又去看大海上空的烏雲。他最終順從了自然難測力量的指示。他相信心中的星辰——有人稱之為直覺——甚於在熱帶海域顯得無用的地圖和指南針。
「去提醒船長,這陣風來者不善。」
又一次,達邦狄想幫安德烈亞克服他的無知。葡萄牙船長不知道的太多了。比如,他不知道風曾是一隻鳥。我們,喬皮族黑人,知道這一點。都是我們從小懂得的事。風曾是一隻鳥,在人們想去抓時,逃出了自己。它不再有肉身,在雲端築巢,帶著巢穴旅行,累了就能歇下。所以風才歌唱。因為它曾是鳥。小時候我說風「呼哨」,葡萄牙神父魯道夫·費爾南德斯寬容地笑。語言就是女人:戀愛,懷胎,生兒育女。
「我認識這陣風,」王妃肯定道,「它叫i希澤澤/i。」
i希澤澤/i與其他大風非常不同。它像野獸一樣嘶吼,受人之託而成,也許是國王下令召來。
「i希澤澤/i會抓走擄去我們的王的人。」達邦狄說。
既然風下了令,船長就照做:戰艦向右岸停靠,在離洶湧大海極近之處找到了安全的避難所。我聽見錨沉到泥濘的河底。我們將在那個臨時港灣過夜,等待破曉時分繼續向賽賽港口航行。
「聽,姐妹們!」達邦狄問我們,「你們沒聽到沙灘那邊的聲音嗎?」
海的怒火攪亂了我們的心。內心的混亂奪走了我們所有人的睡眠,無論俘虜還是看守。「這片黑暗不是夜的兒子。」達邦狄這麼解釋我們入睡時的艱難。她又補充道:「這片黑暗來自宗戈埃內的岩石。」
河口另一邊矗立著一片高高的沙丘,在上面可以看到大海對岸。宗戈埃內的岩石安處沙丘腳下。全世界再沒有更黑、更堅定不移的岩石。那些石頭的根比魔鬼誕生的洞窟還深。
幾百年來漁民都去那裡禱告,祈求航船沉沒,海浪把船上的財寶帶到岸上。一個年輕的姑娘被綁在岩石之間,不著一物,老人的呼喊蓋過浪的喧囂:「你們,眾神啊,激怒海洋吧,好讓船隻沉沒,讓遠道而來的禮物到我們身邊……」
「仔細聽,孩子,」王妃問我,「你沒聽見海上傳來的聲音嗎?」
我只聽到濤聲與風的呼嘯。但對達邦狄來說,毫無疑問,海灘上有一群人在向神靈乞求海難。那些貪婪的手正準備將一艘航船開膛破肚,可能就是我們坐的這艘。
我被王妃的預言嚇住,陷入譫妄:那是一切的終結,我的十五歲將會無聲無息地沉入渾濁的林波波河。我去找安德烈亞船長,他正提著燈在甲板上散步。他讓我想起i希波骨/i,一種嚇唬小孩子的無眠的幽靈。他遲疑片刻才答覆我的請求:
「船長,請把提燈借我一下。」
「為什麼?」
「不知道。我想見熱爾馬諾。」
「熱爾馬諾?看在上帝分上,伊瑪尼!」
「我可能瘋了,但就讓我看看吧……」
「別太久,我不能沒有燈。這兒有人要害我。」
船長抖著手把那微弱的光源遞給我,手掌近乎來自魂靈。風吹得燈影搖晃,把我的身體照得比路還亮。我在光下變得越發清晰,彷彿螢火蟲在黑暗裡遊蕩。也許正因如此,那些水手肉食動物般貪婪的目光聚在我身上。我找莫西尼奧尋求庇護。我要請求他保護我於兩種貪念:一種來自想讓我死的黑人兄弟,一種來自想侵犯我的白人。
這時阿爾瓦羅從暗處現身,奪過我手中的燈:「好了,結束了,」他宣佈,「我更有理由懼怕黑暗。」
在流放中而不是王位上才能認清真正的王。我父親這樣說。他建議看國王的肩胛骨來判斷其王國的命數。我看向恩昆昆哈內,看不清他的身體。我只認出馴服的曲線。相反,高貴安然留在恩瓦馬蒂比亞內·齊沙沙身上。
「他們為什麼不坐在一起?」安德烈亞指著俘虜問道。
「這樣最好,船長,」我解釋說,「這兩位首領之間有深仇大恨……」
叛亂者齊沙沙暗暗示意,指向宗戈埃內的沙丘。他證實了達邦狄說過的話:「河口對岸的某個地方,幽靈正被喚醒。有人請求他們製造海難。」
「他說什麼?」船長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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