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去看望孩子,她說。他會回到自己,彷彿始終即將出生。她閉上眼睛,晃動肩膀,哼唱起古老的歌謠:「母親將手插入火中,把還在燃燒的灰拋向天空。從時間之初,她們就這樣行事。如此,繁星誕生。那些光點會遇到太陽經歷過的事:歸來。全都將歸來。於是將讓女人的手閃耀。」
我遲疑著打斷這一長串唱詞:「你兒子會回到你的懷抱。這首歌是說這個嗎?」她看了我很久。她的手指編織一片虛無,好像在讀占卜的甲骨。這女人身上的一些東西讓我想起逝去的母親。
「我羨慕你,」她承認,語氣沮喪,「我為不會說白人的語言難過。」
「別難過,王妃,」我說,「這樣,你就聽不到對我們的辱罵了。你不知道我們多少次被叫作猴子。」
「白人也不知道我們罵他們的壞話。」
她面色明媚起來,重複道:「我會見到我兒子,這是唯一要緊的事。」她讓我教她葡萄牙語。她將用這種語言與兒子交談。
「若昂沒忘他的祖魯語。」我擔保說。
「你不明白,孩子。我想和兒子用親戚不懂的語言交談。」
為了避開蚊子,莫西尼奧·德·阿爾布開克上尉躲在駕駛員的艙室裡。他右手撐在船舵上,好像人們正在恭維他。安德烈亞船長咬著牙咕噥:「他最好不敢向我下令。指揮我的是大海。沒別人。」
達邦狄拉著我的手,帶我去找莫西尼奧。她讓我幫忙,讓人能明白她的話。上尉稍稍開門,聽我們說。王妃請求道:
「到了葡萄牙,我想和你們中最年長的人說話。」
「最年長的?」莫西尼奧問。
「最年長的白人。我想謝謝你們收留了我兒子。葡萄牙的國王是我的若昂的再生父親,而我是你們國王的妻子。」
上尉寬和地笑了。他讓我們留他獨處,重新關上了門。
林波波河畔燃起上百團微弱的篝火,多數不屬於河邊的村子。點火的人們在河邊駐紮,只為目睹國王被放逐。不時聽到咒罵:「滾吧,禿鷲,別再回來!」
達邦狄回到王妃中間,留我與阿爾瓦羅·安德烈亞一起。船長穿著深色大衣,輪廓幾乎辨認不出。篝火的光在他鋥亮的軍靴上反射。
「你那位王妃說她與河流交談,」葡萄牙人說,「你既然是翻譯,知道河岸上那些火在說什麼嗎?」
他沒有期待回答。我從頭到腳打量著他。那身軍裝在熱帶的酷暑裡不合時宜。金屬的紐扣讓那群王妃著迷。恩昆昆哈內沒有這樣的光芒,他的胸膛照不出一縷陽光。只有我同情這個渾身是汗的白人,要不是軍裝莊重,他就像個迷失在世界上的孩子。溼透的大衣幾乎到他腳面,與軍人的嚴整相反,他的腳幾乎不設防。葡萄牙人光著腳,靴子裹了又黑又臭的爛泥,被拿去清洗。王妃們愉快地看著孤零零的白人,好像看見他光腳就是撞見了他一絲不掛。穆倫戈王叔高聲道:「那蠢貨脫了衣裳。」人們鬨堂大笑。老者說歐洲人是有蹄的動物。他們看見葡萄牙人總是穿著鞋,以為鞋子是他們身體的一部分。
葡萄牙人擦掉額間流下的汗,提議說:
「我們得談談,孩子。我有個使命要完成,比開軍艦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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