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好,我想一下,」努恩先生說,「他可以拾掇拾掇自己,打扮成歌手或者扮演少婦?」

「他能演好的,」約翰說,「我醞釀這個想法好久了,我就像佈道牧師醞釀一個天啟神蹟那樣,你懂的,想象著托馬斯身穿長裙,變裝扮成美麗的女人。他一定會是個大美人,難道不是嗎!」

約翰暫停了片刻,出聲笑了起來。「我覺得在這裡,在你的戲院禮堂裡,也許可以找到試演的機會,因為你瞭解我們,你知道我們不是傻瓜。」

「那他會唱歌跳舞嗎?有沒有什麼別的才藝?」努恩先生問道。他現在身體前傾過來,表示出極大的興趣,他那劇團老闆慧眼識人的觸角擺動起來,如同一隻大個的沙漠蟻。

「我想他大概不用有多少戲份,」約翰說,「或者這樣吧,最初來到臺上的是個英俊小帥哥,然後他退場到屏風後面,留下別的人在那裡跳跳舞,然後等他再回來時,就是美女的造型了——那種能迷死人的大美女。我們可以看看觀眾的反應。或者也可以讓這美人出現在她的閨房裡,搔首弄姿,撥弄整理胸衣,我可以出場扮作她的情郎,然後我們就一起說笑,或者唱歌——哎呀,我不會唱歌,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你明白了吧?」

「好吧,不過這位小妹妹能幹什麼呢?」努恩先生問,轉過下巴對著薇諾娜那邊點了點。

「我也不知道,」約翰說,「我從來都沒想過會有她這個孩子。」

「她大概可以演一些孩子的角色吧,」泰特斯·努恩自言自語,「她會唱歌嗎?」

約翰問薇諾娜會不會唱歌,薇諾娜說會。「我會唱《大草原之花羅莎莉》,」她說,「尼爾太太教給我的。」

「那絕對就是首兒童歌。」努恩說,一邊點頭對薇諾娜的歌藝表示首肯。「我們可以把她的臉抹黑嘍,」他說,「那樣她就能扮演黑人小女傭,唱唱那首《大草原之花羅莎莉》了。估計會贏得滿堂喝彩的。與此同時,托馬斯就穿上美美的裙子,而你就是情郎,華麗麗地轉悠轉悠,就像你設計的那樣,托馬斯就一女人裝扮,哎呀,不錯,哎呀,挺好,我認為大概行得通的,能賣座。只要玩得起來,我就每週給你們二十五塊,你們三個人一起二十五。怎麼樣,合適嗎?」

「再合適不過啦,就跟知更鳥棲息在灌木叢裡一樣完美。」約翰說。

「那敢情好,」泰特斯說,「我可是抱有很高期望啊。我還記得很清楚,你倆當小妞的時候,那些礦工有多喜歡你們。讓我們乾杯,他媽的,來慶祝一下。」我們也挺高興,於是就舉杯慶祝了。

努恩先生說,大激流城這裡也有礦工,沿著大河邊採挖石膏礦層。礦工身上有一種東西,可以讓他們成為很好的觀眾。不管怎樣,我們希望會是如此。然後,泰特斯·努恩,行了個躬身禮,手在空中瀟灑地劃拉一下,戴上禮帽離開了。約翰和我,還有薇諾娜,我們第二天上午外出,把剩下的所有積蓄都花在了購買舞臺演出的行頭上。約翰說,他一定要置辦最好的衣服,必須是一等一的好貨,只要我們買得起。喜劇小品的標準可不那麼簡單,我得打扮得光鮮靚麗,要像個出身上流社會的華麗貴婦。好吧,就這麼著吧。在一間女子服裝配飾店裡,我們要完成那個有惡搞色彩的扮靚任務,挑選購買整套的服飾,好在店裡的姑娘們態度還不算糟。我們告訴她們,我們將要參加滑稽演出,她們認為那非常風光,於是我們就神氣活現地吹了一通,大言不慚地說往後一定多光顧。

我們拖著步子回頭往「甜美」旅館走時,大激流城的暮色已經降臨。我們疲倦得就跟印第安戰士似的。酒館,客棧和小餐館,都透出了燈光。人行道在我們的靴子下面發出咚咚咚的小小碰擊聲。女店員們忙著給店鋪櫥窗插上擋板,夜晚的冷空氣漫溢在馬路上。我們連僱一輛小車來裝運所購物品的費用也出不起,只能一路行走搬運,肩上的麻袋裡裝著一位淑女所需要的各種物件,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彷彿和大鉛塊一樣重。美可是有代價的,耗資不菲,而我們現在把所有身家都押上了,就賭那「演出」會成功。萬一那計劃玩不轉,我們就得趕緊找活兒幹,打工掙錢了。

「上帝創造世界都要一週時間的呢。」約翰說。

「我們能幹成的。」我說。

我們回到房間,點燃油燈裡的燈芯,脫下沉重的靴子。我們都沒底氣讓薇諾娜到樓下去買點吃的上來,所以我們要餓肚子熬過一個夜晚。薇諾娜把每樣東西都整理好,然後就躺臥到了那小沙發椅上;那沙發被緊靠著我們的床腿放置。今夜我們過得夠簡樸,就像真正的旅人。很快,薇諾娜那整潔利落的小身影沉入了睡夢,不時發出細微的呼吸聲,起起伏伏,彷彿有一條不安的小溪從床鋪中間流淌而過。我們在黑暗中肩並肩躺著,聽著外面夜晚縱酒尋歡者的大呼小叫,聽到馬匹在路上踩踏的蹄聲,等待睡眠女神的降臨。

註釋

這裡的岡特應該是指英國數學家埃德蒙·岡特。——譯者注

「但」和「別是巴」是兩個地名,「從但到別是巴」指基督教中「應許之地」的全境。——譯者注

引力角(grabcorners),大激流城早期商業中心,後更名為大草原廣場(campausquare)。——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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