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什麼,在你的班子裡?」我說。

「他是個很好的組織者。」

「當然了。」我說。

「不論如何,」湯姆說,「他來找我,朱諾他真的來了,然後他靠過來和我說:‘我們希望德軍獲勝。’他就說了這麼一句,然後眨了眨眼。德軍獲勝——好像就是一場該死的足球比賽。然後他說,‘我猜你現在也不知道自己希望誰獲勝。’‘你這是什麼意思?’我說,‘如果你是指傑克,我們都希望他能平安歸來,這是肯定的。’‘不是,’朱諾說,‘我不是在說傑克,我是說埃內亞斯。我聽說他現在在英國軍隊。’‘嗯,是的,’我說,‘有一半人去了英國軍隊。埃內亞斯只是想盡自己的一份力,這是肯定的。’‘他早就已經為英國盡過力了,真是該死。’朱諾說。很奇怪,朱諾總是能把粗魯的事情說得很幽默,所以就不會讓人覺得無禮。這次對話開始讓我感覺不大舒服,所以我想設法繞過去。‘皇家愛爾蘭警隊就是一群混蛋,湯姆,混蛋。’他說,語氣帶著他那種奇怪的激動。我能看出來他有點後悔自己說了髒話。‘但是我們對傑克沒有意見,’他說,彷彿是為了緩和氣氛,‘大家都很喜歡傑克。’‘這是什麼意思?’我說。‘傑克沒做什麼壞事。’他說,彷彿這是聖經裡的話。然後我說,非常感興趣,你知道的,因為我一直想知道像朱諾·林奇這樣的人是怎麼看你參軍這件事的。‘當然了,’我說,‘傑克參軍只是為了他妻子買得起衣服。’‘哦沒錯,我們知道的。’朱諾說。然後他就走了。」

「他是個混蛋。」我又說了一次。

「他在內戰時非常勇猛。」湯姆說,帶著出乎我意料的尊敬。

儘管我們想要保密,但是湯姆的一些狐朋狗友走了進來。可能他早就和他們說過晚點過來,只是我不知道。我只認識其中一個,麥卡錫,滾球冠軍,他的父親曾經是獨立戰爭的司令官。他的頭彷彿沼澤地上的一座小山頂,汗流得像小溪。

他們像往常一樣談天說地,歡聲笑語,但是我發現,整個晚上,他們絕口不提戰爭。我聽著他們熟悉的話題,土地、集市、貿易、地方醜聞——除了戰爭。當然了,他們也沒有聽說許多戰爭的訊息,廣播閉口不提,報紙也是。他們對它的瞭解和孩子對它的瞭解不相上下。身處其中有些奇怪,湯姆和他們一起大笑,談話的內容又多了一些他自己的成績。斯萊戈所發生的一切是最重要的,哪怕有一萬個人被冰霜和鮮血困在俄國土地上,也毫無意義。戰爭只是一個詞語。我從這個詞中來,很快就要回到這個詞裡去。

傑克·柯萬曾將曼帶去羅斯康芒,讓她和他以及他的新婚妻子一起將養身體。她又住進了港口的房子,麥琪也回到了她身邊,她心情頗好。她和我談笑,我幾乎快忘了這樣的她。突然之間,她變得支援戰爭。

「我們倆之間有人能做點什麼,這太好了。」她說。

她給我們做了拿手的牧羊人派,廚房潔淨如新。和她在一起真是莫大的安慰。因為胸膜炎,她還有些虛弱,但是臉上氣色有所恢復,雖然她還在喝杜松子酒,但是好像並沒有酗酒。我想告訴她,我打算送她去醫院戒酒,但是我又想她眼下已經受夠了醫院,而且不管怎麼說,一切都在好轉,週六早上我還在家,她和麥琪一起去鎮上買新裙子了。她給麥琪買了一件俄國大衣,看上去真像個小將軍。

我薪水不錯,所以她能買得起一些奢侈品。鎮上的境況不好,因為許多人都去英格蘭的軍需工廠工作了,越來越多的東西變得緊缺,許多小生意都倒閉了。幾乎沒人瞭解戰爭,但是戰爭的影響卻真真切切。彷彿他們生活在爆炸的遙遠的邊緣,太遠了,連爆炸的光都看不到。這裡沒有毀滅,人類活動沒有銷聲匿跡,城市沒有被踏平,沒有成千上萬流離失所的人,不像歐洲和其他地方那樣。當我想到新加坡的慘劇……這裡是另一種不幸,微不可察,只是順帶提起,我想如果希特勒進攻斯萊戈,所有人都會震驚、後悔、害怕。即便我可能會對自己家鄉的這種無知感到憤怒,但這也有種相反的效果。其中不乏心酸之處。我瞭解得更多,所以我感到自己要對他們的安危負責。不知為何,這種中立的立場也會產生愛。

之後,我去媽媽那裡看厄休拉,給她帶去小禮物。這個孩子不管得到什麼,都會給予鄭重的回報,那就是親吻。總之,她是個關愛別人的、勇敢的孩子。我這次離開她時,不再那麼覺得像是在戰場上拋棄我計程車兵了。一切都在變好,上帝又對我們展開了笑顏。

【註釋】

赫爾河畔金斯頓,通常簡稱赫爾,位於英國約克郡的港口城市,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被嚴重破壞。

位於北英格蘭東海岸的一個大型潮汐河口。

一般是指南美洲安第斯山脈以東、科羅拉多河以南的地區,主要位於阿根廷境內,小部分屬於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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