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會這麼做。」

他搖了搖頭:「如果真按我自己的定義來,我就不會那樣做。約翰,你明白了吧,如果你願意退出當時的情景觀察,你就會發現一切緊張焦慮都來自自身內部。我們之前聊到過,這種方法能改變一切。」

「怎麼改變呢?」

「對於新手來說,用這種法子,你會發現自己的緊張和沮喪與別人肯不肯刷牙毫無關係。你這是要向一個無辜的人宣洩你的憤怒,這不公平。如果你決意向誰發火,就應該針對那個惹你生氣的人。要讓怒火燒向那個真正惹你發怒的人。

「不要把氣撒在剛好在場的人、或者你明知道比你弱小的人身上。」他停頓了片刻,「尤其不要因為你知道對方會原諒你,就把氣撒到那人身上。」

我點了點頭。這個道理很深刻。我常常看見有人遷怒自己的家人,可實際上他的家人並沒有惹他生氣。

「還有,」邁克繼續說,「當你把自己定義為一個不大吼大叫的人,呵斥別人的衝動在你體內累積時,你就會感覺很彆扭。」

「就好像一個冒險家老是不出門一樣。」我補充道。

「沒錯。就拿我自己的例子來說,我開始有向艾瑪喊叫的衝動時,我感覺到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對我說,‘你不是這樣的人。你選擇做一個不對她大吼大叫的父親’。

「因此,喊出來的話我會感覺更加彆扭,所以我不喊。做出那個選擇的記憶,還有我悟到的事情,都能讓我平靜下來。這種方法有利於你正確地看待事物,讓你成為你之前選擇去做的那個人,而不會被文化或行為條件影響。

「它能讓你保留一份清醒,以局外人的身份觀察當時的情景。哪怕只有短暫的幾秒,你也會更加清楚真正的你會如何應對,然後,你就能用全新的心態處理這件事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邁克,可能我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方法,覺得有些複雜。」

他點了點頭:「我理解。不過,你想想這個方法的最基本步驟,就會覺得它特別簡單。首先,你先給自己下個定義,確定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然後,你讓自己跳出當時的情景,同時從局內人和觀察者兩個角度看待人生。這隻需要一秒鐘,甚至連一秒鐘都不用。然後,你就可以進一步行動了。」

「這管用嗎?」

他大笑:「在最煎熬的時候都管用。」

邁克轉向我:「約翰,我再給你講一個我的想法,供你參考。假設你把什麼人請到自己家做客,你會因為生另外一個人的氣,而對你的客人大吼大叫嗎?」

我哈哈大笑:「那恐怕他再也不會來我家做客了。」

「是啊。可是人們總是不自覺做出這類事情。他們把自己珍愛的人邀請到自己的生命裡,這比把人邀請到家中做客更重大。結果他們卻拿這些本該好好珍惜的人當撒氣桶。」

我搖了搖頭:「我從沒這麼想過。不過,你說得對。我見過有的人跟他們的伴侶、孩子、甚至最親密的朋友說話時態度非常惡劣,可他們永遠不會那樣對待客人。」

我們差不多已經走到篝火邊。邁克把他的衝浪板立了起來,過了片刻說道:「一旦我們意識到這種行為愚蠢又瘋狂,我們可以選擇停止。艾瑪給我的幾樣最珍貴的禮物,就是我們剛剛聊的幾堂人生課。它們不僅適合家長和孩子之間的關係,還適合人與人之間的所有互動。」

他再次拿起衝浪板。「那邊有水管和淋浴,」他指著一處低矮的熱帶樹叢說,「要不我們抓緊時間沖洗一下,趕緊去和大家一起吃飯吧。」

於是,我拿著我的衝浪板往淋浴區走去。「他說的沒錯。」我想。我之前一直以為我們聊的是邁克和艾瑪——父母和子女之間的互動。現在看來,這些道理同樣適用於家長和孩子之外的許多關係。

是時候去拿我的「原來如此」筆記本了。我想趕快把這些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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