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邁克一言不發地走了一會兒。

「除了你在露營地的經歷,」我說,「你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爸爸,做過的最棒的決定是什麼?」

邁克愣了一下,思考良久,最後說:「是艾瑪出生那天,我決定永遠不對她大吼大叫。」

「真的嗎?」我問。多年來我見過許多父母對孩子大吼大叫,就好像這是養育孩子的必要手段一樣。

「你要是沒有自己的孩子,恐怕經常注意到那種情況了。」他說。

我這才意識到他看穿了我的想法。

「很多人都是自己選擇這樣對待孩子的。」他補充說。

「你不是這樣選擇的?」

「是的。艾瑪出生的時候,我就在她身邊。我抱了她,給她洗澡,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他微笑著說,「當時她只有一個椰子那麼大。好小,好柔弱,又那麼真實地存在著。我剛把她抱到手上,她就睜開眼,平靜地看著我,就好像洞悉了宇宙的一切秘密。就是那一刻,我決定,我永遠不會對她抬高嗓門,永遠不會吼她。」

「後來呢?」

「她現在七歲了。我從來沒對她吼過,以後也不會。」

「要是她做錯了事,你怎麼辦?」不吼孩子這個主意對我來說很陌生,我很難想象沒有這種行為要怎樣帶孩子。

「我們根據自己的定義來判斷哪些行為是可以接受的。她出生的那天,我把自己定位成一個永遠不對孩子大聲呵斥的父親。因此,要是我呵斥她,那就不符合我的個性,無法與我的身份保持一致。」

我費解地看著邁克。

「這麼想吧,」他說,「如果你把自己定義為一個冒險家,卻永遠不出門,你覺得這是正常還是反常?」

我笑了:「反常。」

「對啊。如果有人非要強迫你待在你自己家裡,那肯定不對,不論是情緒上、生理上還是理性上,都不對。你把自己定義為冒險家,就意味著你要外出冒險。那麼,總是待在家裡是不可接受的,你會拒絕做出那樣的行為。」

「我明白了。」我回答,「既然你把自己定義為一個不會對孩子大吼大叫的父親,那麼如果你吼了艾瑪,感覺就不對勁了。」

「沒錯。」他點了點頭,「宇宙常常考驗你對這類定義的信念。」

「怎麼考驗?」

「比如說,有一天接連發生了十幾件意料之外的麻煩事,我身心俱疲,壓力倍增。這時天色已晚,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晚上要處理的事情,還有明天白天的準備工作……這時我的孩子還想玩,就是不肯刷牙。」

「那你會想大吼大叫?」

「確實會。我會感到壓力激增,焦慮不安。同時,我心裡知道怎樣可以快速解決當前的問題。只要儘可能大聲地命令身邊的人,就可以成功地讓他們按我的想法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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