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都不管用,她哭得更大聲了。」邁克聳了聳肩,「於是我說,要是她還哭,第二天我就不帶她去動物保護區玩了。那兒是她一週以來一直想去的地方。」
「然後呢?」
「聽到我這麼說,她哭得越發大聲了。」
邁克的衝浪板上濺起一些水花。他搖了搖頭:「當時我處在最糟糕的狀態。我覺得那個人不是我,也不是我想當的那種爸爸。」
「後來怎麼樣了?」我問。
「我看見她了。」
我困惑地看著他:「什麼意思?」
「那一刻好像一個不知何處得來的禮物,蘊含著強大的力量,讓人有種不真實感……進了廁所之後,我把她抱到馬桶上。她累壞了,我擔心她栽下來,於是,我跪在她身前扶著她。
「就在那時我告訴她,我不帶她去動物保護區了。可就在我對她說話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那些話說出口的同時,我自己也聽見了那些話,就像別人在說話一樣。我不僅是那個情景中的一部分,還是情景之外的觀察者。」
邁克微微搖了搖頭。「作為一個觀察者……」他頓住了。我明白,他的記憶太真實,情緒太激烈。過了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因為喉頭有些哽噎,他不得不又等了片刻。
最後,他望著我,剋制地微笑了一下,說:「作為觀察者,我看見了一個小人。她如此疲憊,卻又如此勇敢,總是抱著積極的態度。我看見了她的靈魂,她的精神,也感覺到了她的痛苦。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心裡還有這樣一個角落。我的心似乎在不斷膨脹,快要爆裂開來。」
「你是怎麼做的?」
「我把她小臉蛋上的眼淚抹去,讓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安慰她說,沒關係,一切都會好起來。我告訴她,爸爸在這兒呢,一切都會好起來。我發現自己剛才就是個傻瓜。當時我太擔心營地裡的其他人,卻忘了世界上對我最重要的那個人。
「她伸出雙臂,環住我的脖子,我把她的小睡衣提起來。然後,我用盡心中的每一份同情和憐憫將她抱在胸口,輕聲在她耳邊說我愛她,說她是我的女兒我有多開心。」
說到這兒,邁克抹掉眼角的一滴淚。「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次經歷。」他說,「在那之前,我以為自己是個好父親。那天晚上的經歷變成了一股動力,讓我打心底想努力始終做個好父親,讓我時時挑戰自己,加強我與更好的那個我之間的聯絡。」
「做你自己的參與者,同時也是觀察者。」我補充道。
他點了點頭:「沒錯。我願意在開口之前多思考哪怕一微秒嗎?尤其是在沮喪或憤怒的時候,我願意多想想一句話出口之後造成的影響嗎?因為我既是觀察者,又是局內人,我能否立刻推演出事情的發展走向,然後調整自己在其中發揮的作用?」
他笑了笑:「這是一個人送給自己的一份不可思議的禮物,也就是認識到你不僅僅代表著自己的軀殼,還代表著眼下住在你的軀殼中的靈魂。有了這樣的認識,生命中的許多恐懼、憤怒、焦慮和沮喪都能消除。這些都是露營地那晚艾瑪教給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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