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嗎?」我說,「這我可從來沒想過。」

「只要你能接受,孩子當然能當你的老師。」他解釋道,「你需要放下架子。你可能覺得,從自我意識、文化和社會環境來看,父母知道的就是比孩子多。想想社會上依然存在的某些說法,你就知道了。」

「大人說話,小孩少插嘴。」我首先想到了這句話,便脫口而出。

邁克點了點頭:「這個例子不錯。這句話暗示孩子的意見和想法不如成年人的重要。這其實大錯特錯。如果你願意把和孩子互動當成兩個獨立的人的交流,或者更進一步,當成兩個獨立的靈魂相互瞭解的過程,那麼,你會發現自己有許許多多可以分享和學習的東西。」

他微笑著說:「艾瑪五歲時,我帶她去非洲。她是一個不喜歡突發情況的孩子。我們在海灘上,如果我說我們得立即離開,她就會感覺有點糟糕。她會覺得緊張,會做出相應的反應。不過,如果我告訴她,我們再過五分鐘離開,那她會撿起自己的玩具,做好準備離開。」

「我完全理解,」我說,「我也不喜歡突發情況。」

「我也是。」邁克接著說,「你也許覺得這是遺傳。但我不認為是這樣,我覺得她生來就是這種性格,她能感知到能量,不喜歡壓力。」

「總之,」邁克繼續說,「因為我知道她不喜歡突發情況,便提前告訴她,我們要去非洲,去之前得打幾種預防針。這次,我提前告訴她卻完全起了反效果。她不喜歡打針,於是跟我說她不想去非洲。」

「後來呢?」

他笑了:「後來我們兩個都從對方身上學到了東西。她說不想去的時候,我心中立即閃過想發火的念頭。」

「你?發火?」我吃驚地問。

「其實我們很多人身上都有老一輩家長教育子女的烙印。」邁克回答,「不過,只要認清那些方法的本質就好。它們不是真理,也不合情理,只不過因為我們幼年時期經歷過那樣的教育,或者我們在別的什麼地方見到過別人使用,這才在潛意識裡為它留了個位置。」

「你冒出發火的念頭時在怕什麼?」我問邁克。

「觀察力真棒。」他微笑著回答,「這是你那個‘原來如此’筆記本里的感悟吧。你說的沒錯,所有憤怒的根源都是恐懼。我短暫的怒火是因為害怕我們去不了非洲。」

「那你後來怎麼做的?」

「生活中遇到這樣的情況,你必須做個決斷。我可以選擇做個獨斷專橫的家長,教訓她一頓。我可以不去多想,直接大發雷霆,讓我的恐懼在生活中釋放……」

邁克突然變了語氣,就好像他真的生氣了一樣:「你知道能去非洲旅行的機會多珍貴嗎?有多少你這麼大的孩子能去那兒看動物呢?你竟然抱怨說不想去!好,那咱們不去非洲了!你乾脆也別看你最喜歡的動物節目了……」

「我知道你是在假裝生氣,但這話確實讓人不舒服。」我說。

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不過,我以前想象自己當父親時,就做過一個決定,絕對不要成為那樣的父親。」

「那後來你是怎麼做的?」

「艾瑪說她不想去,我把她抱起來放到我腿上抱著她。我用平靜的語氣輕輕告訴她,我理解她,我也不喜歡打針。然後,我用一個冒險家的語氣勸她,說她也是一個冒險家,不能因小失大。

「打針雖然一點都不好玩,可花的時間也不長。五分鐘就打完了。是的,你的胳膊會有點疼。但是,你就要去非洲了,只要你走出醫院,買個冰激凌慶祝一下,胳膊就不會那麼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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