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無盡世界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不遠處坐著嬰兒隨著取名的祖父傑拉德爵士,還有莫德太太。拉爾夫的父母如今年老體衰,但他們每天早晨都要從村裡的住所來大廈看孫子。莫德說,小傢伙模樣像拉爾夫,但他看不出相似之處。

拉爾夫看到內特也在大廳裡,心裡很高興。

駝背總管一下子從板凳上蹦起來。「日安,拉爾夫爵士。」他說。

拉爾夫觀察到,內特用一種慚愧的目光看著他。「你這是怎麼的了,內特?」他問道,「你把我的羊帶來了嗎?」

「沒有,老爺。」

「為什麼他媽的沒有?」

「我們一隻都沒有了,老爺。韋格利沒有剩下一隻羊,只有些老母羊了。」

拉爾夫沒有想到。「有人偷走了嗎?」

「沒有,可是已經給了您一些羊了,是作為遺產貢物在羊主人死時交的。後來,我們找不到一個佃戶肯接管牧羊人傑克的土地,許多羊在過冬時死掉了。再後來,今年春天沒人管羊羔的事,所以我們就損失了大部分羊羔和一些母羊。」

「可這是不可能的!」拉爾夫氣洶洶地說,「要是佃農們都讓牲畜死掉,貴族該怎麼活呢?」

「我們原以為黑死病在一月和二月份減輕後會過去的,現如今像是又回來了。」

拉爾夫控制住一次恐懼的戰慄。他和大家一樣,曾經感謝上帝讓他逃過了黑死病。難道當真又返回了?

內特繼續說:「珀金這個星期死了,還有他老婆佩姬,他兒子羅伯和他女婿比利·霍華德。只留下安妮特和需要經營的全部土地,她大概是力所不及了。」

「好吧,那總該有和財產相應的遺產貢賦吧。」

「會有的吧,等我找到肯於接手的佃戶再說吧。」

議會正在通過新的法令,制止僱工在國內遊蕩要求更高的工錢。這條法令一經形成,拉爾夫就要強制執行,把他的僱工都弄回來。他如今明白了,即使到了那時,他也難以找到佃戶。

內特說:「我估摸您已經聽說伯爵死了的事了。」

「沒有!」拉爾夫又吃了一驚。

「什麼?」傑拉德爵士問,「威廉爵士死了?」

「得了黑死病。」內特解釋說。

蒂莉說:「可憐的威廉叔叔!」

嬰兒感到了她的情緒,抽泣起來。

拉爾夫用壓倒那亂鬨鬨的聲音說:「什麼時候死的?」

「就在三天以前。」內特答道。

蒂莉把奶頭塞進嬰兒嘴裡,讓他閉上了嘴。

「所以威廉的長子是新伯爵了,」拉爾夫沉思著,「他還不足二十歲呢。」

內特搖起頭:「羅洛也死於黑死病了。」

「那就是小兒子——」

「也死了。」

「兩個兒子!」拉爾夫心跳加速了。他始終夢想著當夏陵的伯爵。如今黑死病給了他機遇。何況黑死病還增進了他的機會,因為這一頭銜的許多條件相仿的候選人都已經死掉了。

他迎到了他父親的目光。傑拉德爵士也出現了同樣的念頭。

蒂莉說:「羅洛和裡克都死了——這太可怕了。」她開始哭起來。

拉爾夫不理睬她,竭力想著全部的可能性。「咱們數一數,還有哪些親戚活著呢?」

傑拉德對內特說:「我猜伯爵夫人也死了吧?」

「沒有,老爺。菲莉帕夫人還健在。還有她的女兒奧狄拉。」

「啊!」傑拉德說,「這麼說,無論國王選中誰,都要娶菲莉帕,以成為伯爵。」

拉爾夫恍然大悟。他從少年時就夢想著娶菲莉帕夫人。如今有了機遇,他的野心可以一箭雙鵰地實現了。

但他是已婚的。

傑拉德說:「就是這麼回事了。」他向椅子上一靠,他的激動來得疾,也去得快。

拉爾夫看了看蒂莉,她正一邊餵奶一邊哭泣。年齡只有十五歲,個子勉強五英尺高,她如同一座城堡,矗立在他和他夢寐以求的前途之間。

他痛恨她。

威廉伯爵的葬禮在王橋大教堂舉行。除去托馬斯兄弟,已經沒有修士了,不過亨利主教主持了儀式,修女們唱了聖歌。菲莉帕夫人和奧狄拉女士都戴著厚厚的面紗,跟在棺材後面。拉爾夫發現,儘管在場的人都演戲似的穿著黑色喪服,卻缺乏出席要人葬禮慣有的莊重感情,歷史時刻流逝的場景如同大河的流淌。每日里到處都有人死去,連貴族的死亡如今也司空見慣了。

他不曉得,與會的人群中是否有人受到了感染,甚至此時此刻就在通過他的呼吸或眼中看不見的目光傳播著疾病。想到這裡,拉爾夫不禁發抖。他曾多次面臨死亡,學會了在戰鬥中控制畏懼情緒;但疫病這敵人是無法對壘的。黑死病這個殺手從背後捅你一刀,不等你看到他就早已溜走了。拉爾夫打了個冷戰,竭力不去想它。

拉爾夫身邊是高個子的格利高裡·朗費羅爵士,這位律師此前曾多次介入與王橋相關的訴訟。格利高裡如今是國王樞密院的一員,該機構由一群技術專家組成,為王室出謀劃策——不是就國王應做之事,那是議會的功能,而是就國王應如何辦成那些事情提出建議。

王家通告常常在教堂的祈禱活動,尤其像這樣重大的儀式上宣佈。今天,亨利主教便藉機解釋了新的僱工法令。拉爾夫猜想,是格利高裡爵士帶來了這一訊息,並留下來看看人們接受時的反映。

拉爾夫認真地聽。他從未被議會召去過,但他曾對威廉爵士和彼得·傑夫里斯爵士談及勞動危機,威廉是上院成員,彼得則是下院中夏陵的代表,因此他了解討論的情況。

「每個人都必須為他居住地的領主工作,而不準遷往另一村或為另一主人工作,除非他的領主豁免他。」主教說。

拉爾夫歡欣鼓舞。他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法令,但他還是為終於成為官方法令而慶幸。

在黑死病之前,從來沒有過勞動力短缺的現象。相反,許多村莊都勞力過剩,不知應該如何處理。當無地的人找不到付工錢的工作時,便只好求告於領主發善心——無論幫不幫忙,對領主都是很棘手的事情。因此,他們若是願意遷到別處,領主會如釋重負,當然就不需要動用法律來限制他們出走。眼下僱工們都處於主動地位——這種局面顯然不容許繼續下去。

主教宣講之後,與會的人們發出贊同的議論聲。王橋鎮民本身受影響不大,但那些從鄉下趕來參加葬禮的人,主要都是僱主而不是僱工。新法律就是由他們為自己制定的。

主教繼續說:「現在,要求、提供或接受高於1347年同等工作的工錢,都是犯罪。」

拉爾夫點頭同意。連待在村裡沒走的僱工都在要求漲工錢。他希望,這一法律會制止這股風。

格利高裡爵士與他目光相通。「我看到你點頭了,」他說,「你是贊成的吧?」

「正是我們所需要的,」拉爾夫說,「我會在接下來的幾個星期裡強制執行這條法律。有兩三個從我領地外逃的人,我特別要帶回來的。」

「要是可以的話,我就跟你一起去,」那律師說道,「我倒要看看事情是如何辦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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