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無盡世界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謝謝你。」凱瑞絲開始研起來。

瑪蒂從一個石罐裡給兩隻木杯倒了黃顏色的酒。「你來這兒幹嗎?你又沒病。」

「你知道明礬是什麼嗎?」

「知道。我們用少量的明礬做出血藥,有助於傷口癒合。那玩意兒還可以止瀉。但量多了就有毒了。跟許多毒藥一樣,讓人嘔吐。去年我給你配的藥裡就有明礬。」

「那是什麼東西呢?一種草藥嗎?」

「不是,是一種土。摩爾人在土耳其和非洲開採這種礦。鞣皮匠有時用來對皮革預處理。我估摸你想用來染布。」

「是啊。」跟往常一樣,瑪蒂的猜測十拿九穩,有點神奇。

「起媒染劑的作用——有助於染料進入毛料。」

「你從哪兒弄到的呢?」

「我在麥爾考姆買的。」瑪蒂說。

凱瑞絲用兩天的行程來到麥爾考姆,她以前曾到過這裡多次,都是由她父親的一個夥計陪著當私人保鏢。她在碼頭找到了一個商人,賣香料、籠鳥、樂器和從世界邊遠地區販來的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他賣給她從法國栽種的茜草根中提到的紅色染料和據他說是來自衣索比亞的一種叫作螺旋土的明礬。他給她開價七先令一小桶茜紅,一鎊一袋明礬,她一點不知道她付的價錢是否公平。他把全部存貨都賣給了她,並答應下次有義大利船進港時再進些貨。她問他要用多少染料和明礬,可惜他不知道。

她回家之後,就用一個飯鍋動手染她沒賣出去的絨布。彼得拉妮拉受不了那氣味,於是凱瑞絲就把火架在後院。她知道她得把布放到染料的溶液裡再加熱,染匠彼得告訴了她染料溶液的正確強度。可是,沒人知道她需要多少明礬以及如何使用。

她開始了一個試驗和出錯的沮喪過程。她試過先把布泡進明礬水然後再染,試過把明礬和染料同時使用,還試過把染過的布再放進明礬溶液里加熱。她還試過用與染料等量的明礬,後來又加量,又減量。依照瑪蒂的建議,她還用別的配料做試驗:櫟五倍子、白堊、石灰水、醋、尿。

她的時間緊迫。在所有的城鎮裡,除去公會成員,誰都不準賣布——只有集市不在此例,那時候平素的規矩都不算數了。而一切集市都趕在夏季。最後一個是聖·賈爾斯集市,位於溫徹斯特以東的低地裡,時間是九月十二日,也就是聖·賈爾斯節。現在已經是七月中旬了,她還有八個星期的時間。

她一大早就開始幹活,一直工作到天黑之後很久。不停地翻布,還要舉起來下鍋出鍋,累得她腰痠背痛。由於不斷地浸在有刺激性的化學藥品中,她的雙手又紅又疼,她的頭髮也有味了。然而,儘管沮喪,她偶爾也感到幸福,有時還在幹活時哼著甚至唱著歌,那些歌都是老調子,兒時學的歌詞都記不清了。鄰居們在他們自己的後院裡隔著籬笆莫名其妙地觀望著她。

她腦子裡不時地出現那種想法:這就是我的命嗎?她曾不止一次地說,她並不知道該對她的生活做些什麼。不過她可能沒有什麼自由的選擇。她不會獲准當一名醫生;做羊毛商不像是個好主意;她也不想讓自己成為丈夫和孩子的奴隸——而她做夢也沒想過她最終會當上染匠。她想到這裡,心裡明知這並不是她想做的事情。不過既然已經開始了,她就決心要成功——但她並非命該如此。

最初,她只能把布染成褐色或淺粉色。當她開始接近正經的猩紅色時,卻發現晾在太陽下或是一下水就褪色了,這簡直要把她逼瘋了。她試著染上兩次,可效果只能保持一時。彼得很晚才告訴她,要是她用織前的紗,或者用粗羊毛,一定要泡透才能染好;這樣做,色樣倒是對了,可還是容易掉色。

「學染色只有一條路,那就是跟個師傅。」彼得這樣說了多次。凱瑞絲意識到,大家都這麼認為。戈德溫副院長靠研讀幾百年前的老書學醫,連病人都不見面就開藥方。埃爾弗裡克因為梅爾辛以新風格雕了童女的寓言便懲罰了他。彼得甚至從來沒嘗試過把布染成猩紅色。只有瑪蒂把她的決定建立在自知之明的基礎之上,而不是聽信某些德高望重的權威的指點。

一天傍晚,凱瑞絲的姐姐艾麗絲站在一邊,抱著雙臂,噘著嘴,看著她。隨著院子的四角逐漸籠進黑暗,凱瑞絲燒著的火映紅了艾麗絲失望的面孔。「你把父親的多少錢都花在這件蠢事上了?」她發問。

凱瑞絲算起加法。「七先令買了茜紅,一鎊買了明礬,十二先令買了布——總共三十九先令。」

「上帝拯救我們!」艾麗絲嚇了一跳。

凱瑞絲本人也吃了一驚。這筆錢比王橋大多數人一年的工資還要多。「這錢不少,可我要賺回來更多。」她說。

艾麗絲氣惱:「你沒權利這樣花他的錢。」

「沒有權利?」凱瑞絲說,「我得到了他的准許——我還需要別的嗎?」

「他已顯出老相了。他的判斷力不如以前了。」

凱瑞絲裝作不曉得這一點:「他的判斷力是好的,比你強多了。」

「你在耗費咱們的遺產!」

「你是為這個煩心嗎?別擔心,我在給你掙錢。」

「我不想冒險。」

「你是沒冒險,可他在冒險。」

「他不會把應該歸我們的錢扔掉的!」

「把這話說給他聽吧。」

艾麗絲鎩羽而歸了,但凱瑞絲並不像她裝出的那樣信心十足。她也許一直就沒弄對。那以後她和她父親該怎麼辦呢?

她最終發現了正確的配方,其實極其簡單:每三盎司羊毛要用一盎司茜紅和兩盎司明礬。她先在明礬溶液中煮羊毛,然後把茜紅加到鍋裡就不要再煮溶液了。多餘的成分是石灰水。她難以相信這個結果。比她所希望的還要成功。那紅色很鮮亮,幾乎和義大利的一樣。她擔心會褪色,讓她再次失望;但經過晾乾、再洗和漂洗之後,顏色保持不變。

她把配方交給了彼得,在她的嚴密監督下,他把她剩下的全部明礬在他的大鍋裡染了十二碼最優質的毛絨。經過漂洗之後,凱瑞絲花錢請一位精整工用一個起絨刺累(一種野花的多刺的頭部)摘掉松出的線頭,並修整了一些小瑕疵。

她帶著一大包完美亮紅的絨布來到了聖·賈爾斯集市。

她剛一開啟布卷,就有一個操著倫敦口音的男人跟她招呼了。「賣多少錢?」他問道。

她打量了一下他。他的衣服貴重而不炫耀,她猜想他很富有但不是貴族。她竭力掩飾著顫抖的聲音,說:「一碼七先令,是最好的——」

「不,我問的是整匹布多少錢。」

「一共十二碼,應該合八十四先令。」

他用食指和拇指捻著布面:「不如義大利絨布織得細密,但也算不壞了。我要給你二十七金弗羅林。」

佛羅倫薩的金幣很通行,因為彼時英格蘭還沒有自己的金幣。一弗羅林約值三先令,三十六個英格蘭銀便士。這個倫敦人提出要買她這整匹布,比她按碼零售的價只少了三先令。但她注意到他在討價還價上並不特別認真——不然的話,他出價會更低的。「不成,」她開口說,對自己的魯莽有些吃驚,「我要全價。」

「好吧。」他馬上說,堅定了她直覺的判斷。她大氣不敢出地盯著他掏出錢包。轉眼間她手裡已經攥著二十八枚金弗羅林了。

她仔細檢查著一枚金幣。比一枚銀便士稍大些。一面是洗禮者聖·約翰,他是佛羅倫薩城的保護神,另一面是佛羅倫薩的花卉。她把金幣放到一架天平上,與她父親為此目的儲存著的一枚新鑄的弗羅林相比。這枚金幣是好的。

「謝謝你。」她說,難以相信自己的成功。

「我是倫敦奇普塞的哈里·默薩,」他說,「我父親是英格蘭最大的布商。等你有了更多的這種猩紅色的布,就到倫敦來吧。你帶來多少,我們就買多少。」

「咱們把這些羊毛全織了!」她回家後對她父親說,「你還剩下四十袋羊毛呢。我們要全部做成紅絨布。」

「這可是筆大生意。」他思慮著說。

凱瑞絲把握十足,她的計劃能夠實現:「有的是織工,他們全都窮得很。彼得也不是王橋唯一的染匠,我們可以教會別人使用明礬。」

「秘密一旦洩露出去,別人就會仿造了。」

她知道他想到的隱患是對的,不過她已經急不可耐了。「讓他們去仿造吧,」她說,「他們也可以賺錢嘛。」

他不想招惹是非:「要是有好多布要賣的話,價錢就要降下來了。」

「在這樣的生意賺不到錢之前,還有一條長路要走呢。」

他點點頭:「倒也是。可你能在王橋和夏陵賣掉那麼多嗎?這兒可沒那麼多有錢人。」

「那我就拿到倫敦去賣。」

「好吧。」他笑了,「你決心很大。這是個好計劃——不過,哪怕是個壞計劃,你也要盡力幹好。」

她馬上來到馬克·韋伯家裡,安排他著手織另一袋羊毛。她還吩咐瑪奇用埃德蒙的一輛牛車裝上四袋羊毛,在四下的村子裡找織工。

但凱瑞絲家裡另外的人卻不高興了。第二天,艾麗絲來家吃飯。大家入座以後,彼得拉妮拉對埃德蒙說:「艾麗絲和我覺得,你應該重新考慮你製作布的專案。」

凱瑞絲想讓他告訴她,已經做出決定,再想走回頭路為時已晚。沒想到他卻和藹地說:「真的?給我說說理由。」

「你在拿你賺來的每個便士冒險,這就是理由!」

「現在大量的羊毛已經在冒險了,」他說,「我有一整倉庫的羊毛賣不出去呢。」

「可你會把一個壞局面弄得更糟的。」

「我已決定抓住這機會。」

艾麗絲插話說:「這對我不公平!」

「為什麼?」

「凱瑞絲在花我的遺產!」

父親的臉色一沉。「我還沒死呢。」他說。

彼得拉妮拉辨出他不高的話音中的慍怒,閉上了嘴;但艾麗絲沒注意到他生了多大的氣,還在嘮叨。「我們得想想將來,」她說,「凱瑞絲憑什麼耗費我生來的權利?」

「因為那還不屬於你,說不定永遠都不會屬於你了。」

「你不能就這樣把應該歸我的錢扔掉了。」

「我不要別人告訴我該拿我的錢怎麼辦——尤其用不著我的孩子對我指手畫腳。」他說,聲音之嚴厲,連艾麗絲也聽出來了。

她用更平和的語氣說:「我可沒想惹你生氣。」

他哼了一聲。她雖然算不上道歉,但他從來不會長時間發脾氣。「咱們吃飯吧,再也別提那件事了。」他說。凱瑞絲心知,她的計劃又熬過了一天。

飯後,她去見染匠彼得,跟他打了招呼,大量活計就要臨到他頭上了。「這事幹不成。」他說。

這出乎她的意料。他總是陰沉著臉,但他還是有求必應的。

「別擔心,不會都讓你一個人染的,」她說,「我要把活兒分給別人一些。」

「不是染的問題,」他說,「是漂洗跟不上。」

「為什麼?」

「我們不許自己漂洗。戈德溫副院長立了一條新規矩。我們必須用修道院的漂坊。」

「那樣的話,我們就用好了。」

「那就太慢了。機器很老,還不時停機。修了一次又一次,所以木頭是新舊混雜,就沒法有條理地工作了。還不如一個人在一缸水裡踩得快呢。再說只有一個漂坊,勉強能應付王橋的織工和染匠的平常活計。」

這可真是發瘋。她的全盤計劃肯定不能因為她表哥戈德溫的愚蠢控制而廢於一旦。她氣憤地說:「不過,要是那漂坊沒法工作,副院長總該允許我們用腳踩布了吧!」

彼得聳了聳肩:「跟他去說吧。」

「我一定去說!」

她大步流星地向修道院走去,但在到達之前,她又轉念一想。副院長居所的廳堂是用來會見鎮上人的,無論如何一個女人沒約好就單獨進去也是非同一般的,何況戈德溫對這類事越來越敏感了呢。更主要的,直接的面對面不一定是改變他的主意的最好辦法。她明白了,她得把這事再想周全一點才能收效。她回到她家,和她父親一起坐在客廳裡。

「年輕的戈德溫在這事上站得不穩,」埃德蒙馬上就說了,

「從來就沒有用漂坊還要收費的。據說,漂坊是由鎮上一個叫傑克的匠師為偉大的菲力普副院長造的;傑克死後,菲力普就給了鎮子永久使用那漂坊的權利。」

「人們為什麼不再用了呢?」

「年久失修了,我覺得有一個誰來付維修費的爭議。爭來爭去從未解決,人們就退回去自己踩布了。」

「噢,這麼說他無權收費,更無權強迫人們使用了!」

「是這樣。」

埃德蒙給副院長捎去口信,詢問什麼時候戈德溫方便,可以一見,回話說他現在就有空,於是埃德蒙和凱瑞絲就穿過大街,到副院長居所去了。

戈德溫這一年來變化很大,凱瑞絲心想。孩子氣的急切已經一掃而光。他似乎很警覺,像是等著他們發難。她開始懷疑,他究竟有沒有當副院長的性格力量。

菲利蒙和他在一起,一如既往地熱情地搬椅子,倒飲料,但他的神態中有一股新的自信,一種讓人知道他屬於這裡的表情。

「好嘛,菲利蒙,你如今當上舅舅了,」凱瑞絲說,「你覺得你的新外甥薩姆怎麼樣?」

「我是個見習修士,」他謹小慎微地說,「我們割捨了一切世俗的關係。」

凱瑞絲聳了聳肩。她知道他喜歡他妹妹格溫達,但既然他想裝出另一副樣子,她就就不強辯了。

埃德蒙生硬地把問題擺給了戈德溫。「若是王橋的羊毛商沒法改進他們的收益的話,修橋的工程就不得不停下來了。所幸,我們找到了新的財源。凱瑞絲髮現瞭如何生產高質量紅布的途徑。這筆新生意成功的路上只有一件事擋著:漂坊。」

「怎麼?」戈德溫說,「紅布可以在漂坊漂嘛。」

「其實不成。老得沒法用了。只能湊合對付一下現有的絨布生產。沒有再多餘的能力了。要麼你造一座新漂坊——」

「不可能,」戈德溫打斷說,「我沒有做那種事的閒錢。」

「那好,」埃德蒙說,「你就得允准人們用老辦法漂布,把布放進一缸水裡,用腳來踩。」

戈德溫臉上掠過的神情對凱瑞絲來說就是太熟悉了。那是混雜著憤憤不滿、挫傷尊嚴和冥頑不化的表情。在孩提時代,每當他遭到反對時,就是這副樣子。這意味著他想對別的孩子恃強凌弱,或者,若是做不到,就一跺腳回家去。想自行其是隻是一部分。凱瑞絲認為,他似乎一遇到不同意見就感到受了侮辱,彷彿別人認為他不對的念頭,太傷害他,讓他無法容忍。不管怎樣解釋吧,她深知她一看到他這種表情,他就要蠻不講理了。

「我早知道你會跟我對著幹的,」他對埃德蒙氣沖沖地說,

「你好像以為修道院的存在是為王橋謀利益。你就是要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認識這個問題。」

埃德蒙當即就火了:「你難道不明白我們在互相依存嗎?我們原以為你懂得這種相互關係呢——所以我們才幫你當選的。」

「我是修士們而不是商人們選出來的。這鎮子可能要依賴修道院,而且在有鎮子之前就有修道院了,我們可以用不著你們而照樣存在。」

「也許你能存在吧,但那是作為一座孤零零的哨卡,而不是作為一座繁忙城市的活跳跳的心臟。」

凱瑞絲插話說:「你應該願意王橋繁榮,戈德溫——你幹嗎要跑到倫敦去反對羅蘭伯爵呢?」

「我到宮廷去捍衛修道院自古以來的權利——就像我此時此刻要做的一樣。」

埃德蒙氣惱地說:「這是背叛!我們支援你當副院長,是因為你讓我們相信你會造一座橋!」

「我不欠你們的,」戈德溫回答說,「我母親賣掉她的房子送我讀大學——我有錢的舅舅當時在哪兒?」

凱瑞絲沒想到戈德溫還在對十年前的事情耿耿於懷。

埃德蒙的表情變得冷酷而充滿敵意。「我認為你沒權利強迫人們使用那漂坊。」他說。

戈德溫和菲利蒙交換了一下眼色,凱瑞絲意識到他們對此心知肚明。戈德溫說道:「可能有過那麼一段時間,修道院慷慨地允許鎮上人免費使用漂坊。」

「那是菲力普副院長給全城的實惠。」

「我對此一無所知。」

「在你們的紀事裡應該有一份文獻。」

戈德溫發怒了:「鎮上人聽憑漂坊年久失修,因此,修道院只好出錢修復。這就沒有任何實惠之處了。」

埃德蒙說得不錯,凱瑞絲意識到:戈德溫站得不穩。他明知菲力普副院長的饋贈,但他一心想置若罔聞。

埃德蒙又努力了一下:「我們肯定能在你我之間解決這個問題的。」

「我不會收回成命的,」戈德溫說,「那會讓我顯得懦弱。」

這才是真正讓他心煩之處,凱瑞絲恍然大悟。他害怕鎮上人會因為他變了主意而不尊重他。他的固執其實恰恰來自一種怯懦。

埃德蒙說:「我們誰也不想惹麻煩,費事再去拜訪一次宮廷。」

戈德溫氣得毛髮直立了:「你是不是在用宮廷威脅我?」

「我在努力避免那樣做。不過……」

凱瑞絲閉上眼睛,默禱兩個男人不要把爭論推到這邊緣。她的祈禱沒得到回答。

「不過怎樣?」戈德溫挑釁地說。

埃德蒙嘆了口氣:「不過嘛,要是你強迫鎮上使用漂坊,還禁止在家中漂洗,我就向國王起訴。」

「那就請便吧。」戈德溫說。


作者「肯·福萊特」的其他小說

燃燒的密碼》《永恆火焰》《聖殿春秋》《巨人的隕落》《飛剪號奇航》《暗夜與黎明》《突然亡命天涯》《寒鴉行動》《世界的凜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