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爾夫裡克說:「那我就當僱工。我身強力壯,不愁沒有活兒乾的。」
「可你會受窮一輩子。你要給我的就是這個嗎?」
「我們要在一起——就像我們夢想的,那天在林子裡,你告訴我你愛我,還記得嗎?」
「我要是嫁給一個沒地的僱農,我得過什麼日子呢?」安妮特憤憤地質問。「我來告訴你,」她舉起一條胳膊指著格溫達的母親埃絲娜——她正和喬比及三個小傢伙站在一起,「我就要像她一樣了,愁得哭喪著臉,瘦得像掃帚把。」
喬比受到這話的刺激。他衝安妮特揮著他的殘臂:「你當心你的嘴,你這高傲的輕佻妞。」
珀金邁步擋在女兒面前,雙手做了個拍掌的姿勢:「原諒她吧,喬比,她過分衝動了,她沒有得罪人的。」
伍爾夫裡克說:「對喬比不要那麼不尊重,不過我可跟他不一樣,安妮特。」
「可你就是!」她說,「你沒有地。他就是因為沒地才窮的,你也會為此受窮的,你的孩子會捱餓,你的老婆會邋里邋遢。」
這倒是真的。在艱難歲月裡,無地的人是最先倒霉的。辭退僱工是最便捷的省錢辦法。無論如何,格溫達都覺得難以相信一個女人會拒絕和伍爾夫裡克過日子的機會。
可是看來這正是安妮特正在做的。
伍爾夫裡克也是這樣想的,他直截了當地問:「你還愛我嗎?」
他已經失去了一切尊嚴,樣子十分悽苦;可是,恰恰在這種時刻,格溫達對他的情感比先前更深了。
「我不能靠愛來吃飯。」安妮特說著,便走出了教堂。
兩個星期之後,她嫁給了比利·霍華德。
格溫達去參加了婚禮,村裡人全去了,除了伍爾夫裡克。儘管收成不好,婚宴還是夠豐盛的。通過這場婚姻,兩家地最多的人連在一起了——珀金的一百英畝和比利的四十英畝。珀金還進一步要求拉爾夫把伍爾夫裡克家的地給他。若是拉爾夫同意了,安妮特的孩子就將繼承全村的幾乎一半土地。但拉爾夫去了王橋,只答應他一回來馬上就拿出決定。
珀金開了一桶他妻子的最烈的啤酒,還殺了一頭奶牛。格溫達盡情地又吃又喝。她的前途未卜,她無法拒絕好吃好喝。
她和兩個小妹妹凱西和瓊妮一起玩,拋接著一隻木球,隨後她又把嬰兒弟弟埃裡克放在膝頭,給他唱歌。過了一會兒,她母親坐到她身旁,問她:「現在你怎麼辦?」
格溫達內心裡並沒有完全跟埃絲娜和好。她們也說話,媽問些相關的問題。格溫達依舊為她母親原諒喬比而不痛快,但她還是回答了問題:「我要住在伍爾夫裡克的倉房裡,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她說,「也許我能無限期地住在那兒。」
「要是伍爾夫裡克搬走了——比如說,離開了村子呢?」
「我不知道。」
眼下,伍爾夫裡克還在地裡幹活兒,在本是他家的土地上,耕著莊稼茬的地,耙著休閒地,格溫達還在幫著他。他們在下一季收穫中沒有了份,所以內森按日計價付給他們工錢。內森倒是熱衷於讓他們留下,不然土地很快就要退化了。他們要一直幹到拉爾夫宣佈誰是新的租佃人。到那時,他們就要等人家來僱用了。
「伍爾夫裡克這會兒在哪兒?」埃絲娜問道。
「我估摸他是不會來慶祝婚禮的。」
「他覺得你怎麼樣?」
格溫達坦率地看了她母親一眼:「他告訴我,我是他從來沒有過的最好的朋友。」
「這是什麼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我愛你’的意思,是吧?」
「不是,」她母親說,「不是,不是那個意思。」
格溫達聽了音樂聲,亞倫·阿普爾特里在演奏風笛,正高高低低地試著音,準備吹奏出曲調。她看到珀金從他家中出來,腰帶上拴著兩隻小鼓。跳舞就要開始了。
她沒有心情跳舞。她本來可以和那些老婦人交談的,但她們只會問和她母親同樣的問題,而她卻不想把那天剩下的時間用來解釋她的預測。她回想起上一次村中的婚禮,伍爾夫裡克在微醺之中,大步跳著轉圈,儘管鍾愛著安妮特,卻和所有的婦女擁抱。沒有了他,對格溫達而言,就沒有了歡樂。她把埃裡克還給她母親便溜走了。她的狗「跳跳」仍待在那兒,它知道,這樣的聚會會提供掉下和扔下的食物的大餐。
她來到伍爾夫裡克的家,多麼希望他在,可惜屋裡空蕩蕩的。那是一棟樑柱結構的牢固的木頭房子,只是沒有煙囪——那是富裕人家才有的奢侈品。她察看了底層的房間和樓上的臥室。到處都像他母親健在時那樣整齊清潔,那是因為他只佔用一個房間。他吃睡都在廚房。那地方很冷清,不像個家。那是一個沒有家庭的家居。
她來到倉房,裡面裝滿了做冬季飼料的成捆的乾草和等待揚場的大麥和小麥。她從梯子爬到高處,躺在草垛上。過了一會兒她就睡著了。
她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她不知道是幾點鐘。她走到外邊去看天。幾縷雲朵後面的月亮低低的。她估摸也就是入夜後的一兩個小時。她站在倉房門口,還沒太醒明白,這時她聽到了哭泣聲。
她馬上明白了那是伍爾夫裡克。她以前聽他哭過一次,那是他看到他父母和兄弟的遺體躺在王橋大教堂的地面上的時候。他哭的時候使勁抽泣著,像是撕心裂肺。聽到他如此悲慟,她自己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走進了房子。
她藉助月光可以看到他。他趴在麥草上,背部隨著抽噎而起伏。他準是聽到了她抬起門閂的聲音,但他方寸已亂,顧不上去想,也沒抬頭察看。
格溫達跪在他身邊,輕柔地撫摸著他濃密的頭髮。他沒做出任何反應。她很少觸碰他,捋著他的頭髮有一種說不出的愉悅。她的摩挲似乎安撫了他,因為他的哭泣漸漸止息了。
過了一會兒,她大著膽子躺到了他身邊。她原以為他會推開她的,但他沒有。他轉過臉來對著她,眼睛仍舊閉著。她用衣袖抽拍他的臉,抹去他的淚水。她離他這麼近而且還得以做出這親暱的小動作讓她很激動。她渴望親吻他閉著的眼睛,但她怕那會過分唐突,所以就控制著自己。
幾分鐘之後,她意識到他已睡著了。
她很高興。這表明與她在一起他感到多麼舒服,還意味著她可以留在他身邊,至少到他睡醒為止。
那是秋天,夜間很冷。在伍爾夫裡克的呼吸逐漸緩慢平穩之後,她悄悄起身從牆壁的釘子上取下毛毯。她用毛毯把他蓋嚴。他沒受驚動地繼續酣睡。
儘管空氣清冷,她還是從頭脫掉裙袍,赤裸著躺在他身邊,拽好毯子,把兩人蓋住。
她靠近他,把面頰貼到他胸前。她能夠聽到他的心跳,感到他撥出的氣息掠過她的頭頂。他的高大的身軀溫暖了她。月亮這時落了下去,屋裡變得一片漆黑。她覺得自己可以這樣待上一輩子。
她沒有睡覺,她無意浪費如此寶貴的時刻的任何片刻。她珍惜著每一分鐘,知道這樣的時光可能再不會有了。她小心翼翼地觸碰著他,唯恐把他驚醒。隔著他薄薄的羊毛衫,她的指尖探索著他的胸肌和背肌,他的肋骨和臀部,他的肩頭和肘頂。
他在睡眠中動了好幾次。他轉身仰臥著,這時她就把頭靠在他的肩上,一條手臂搭在他平坦的肚皮上。後來他轉過身去,這次她緊緊靠著他,讓自己貼著他那彎成s形的身體:把乳房抵在他的寬背上,下身挨著他的臀部,膝蓋頂著他的膝彎。後來他又翻身過來對著她,一條胳膊甩過來摟住她的雙肩,一條腿壓住她的兩條大腿。他的腿沉得壓著她生疼,但她品味著這種疼痛,證明自己不是在做夢。
不過,他倒是做夢了。半夜時分,他突然親吻了她,把他的舌頭生生伸進了她的嘴裡,還用一隻手握住她的一個乳房。在他笨拙地撫摸著她的時候,她感到他挺起了。一時之間,她感到稀裡糊塗。他可以隨便拿她怎麼辦,但他居然一點不懂溫柔,這可不像他。她把一隻手伸下去握住他的那東西,它已經從他內褲的開口中頂出來了。隨後,還是同樣突然地,他又轉身仰臥,呼吸恢復了節奏,這時她才醒悟,他一直都沒醒,只是在夢中接觸了她。他無疑是夢到了安妮特,意識到這一點,她後悔莫及。
她沒有睡覺,但她做著清醒的夢。她幻想著他把她介紹給一個生人,說:「這是我妻子格溫達。」她看到自己懷孕了,但還在地裡幹活,並且在中午昏倒了;在她的想象之中,他抱起她回家,用涼水給她洗臉。她看到他成了老人,和他倆的孫輩嬉戲,沉溺在他們當中,給他們蘋果和蜂蜜吃。
孫子女?她悲苦地想。從他讓她摟著,他哭著入睡起,還要花費多少力氣才能建起那樣一座大廈啊。
當她做如此想的時候,天該破曉了,她待在天堂裡的時間很快就要過去了,他已開始動彈了。他的呼吸變得不那麼均勻了,他滾成仰面的姿勢。她的一條胳膊落到他胸口上,她就讓它留在那兒,把手伸到他的臂下。過了一會兒,她覺得他醒了,正在想事。她躺著不動,唯恐她一說話或一動,會打破這種美好的時刻。
他終於轉過身來對著她了。他用一條胳膊摟著她,她感到他的手掌在她後背光溜的皮膚上。他在那兒摩挲著她,但她不清楚這一撫摩的含義:他似乎在探索,驚訝地發現她是赤裸著身體的。他的手向上摸到她的後頸,又一路下去摸到她的屁股溝。
他總算開口了,彷彿擔心被人偷聽似的,他悄聲說:「她嫁給了他。」
格溫達也耳語作答:「是的。」
「她的愛是虛弱的。」
「真正的愛是絕不會虛弱的。」
他的手還停留在她的臀部,越來越瘋狂地接近了她想讓他摸的地方。
他說:「我該不該從此再不愛她?」
格溫達拿起他的手,移動著。「她有兩隻乳房,就像這裡。」她說,還在低聲耳語。她不知道為什麼要這樣:本能引導著她,她不管是好是壞,都跟著本能走。
他低聲喘著氣,她感到他的手輕柔地握攏了一隻乳房,然後是另一隻。
「她這兒長著毛,像這裡。」她說,又移動起他的手。他的呼吸急促起來。她把他的手留在那兒,開始探索他羊毛衫下的軀體,發現他勃起了。她抓住它,說:「她的手感覺就像這樣。」他開始有節奏地扭動起臀部。
她突然覺得害怕,擔心這樣的動作還沒有充分做足就要過去了。她並不想那樣。此時此刻,要麼是一切,要麼就是什麼都沒有。她輕輕地推著他仰面躺著,自己迅速坐起來,劈開他的雙腿。「她那裡邊又熱又溼。」她說著,便俯身趴到他身上。雖然她有過一次,但與這次毫不相同,她覺得都充滿了,可還嫌不夠。她在他臀部上翹時,抵著他向下動,然後在他收回時她再向上。她低下頭湊到他臉上,親吻著他長著淺髭的嘴。
他用雙手捧著她的頭,回吻著她。
「她愛你,」格溫達悄聲告訴他,「她太愛你了。」
他激動地叫出了聲,她上下搖動著,像野馬一樣顛著臀部,直到她感到他到了她體內,他最後叫了一聲,然後說:「噢,我也愛你!我愛,安妮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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