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盡世界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麵包師貝蒂是個胖得出奇的四十歲女人,這時她站起來,指點著梅爾辛圖樣上的什麼地方。「這是什麼?就在橋欄中間、橋墩上面的地方,」她說,「這裡有一小塊凸出的東西伸出在水面上,像是個觀景臺。這是幹嗎用的,釣魚嗎?」別人都笑了。

「是一處行人讓路的地方,」梅爾辛回答說,「如果你正走在橋上,夏陵伯爵突然騎馬過來,還帶著二十名馬上騎士,你就可以給他們讓路。」

屠夫愛德華說:「我希望那地方要寬敞得能容下貝蒂。」

大家全都笑了,但貝蒂堅持提問:「為什麼橋下的橋墩尖尖的,一路插到水裡?埃爾弗裡克的橋墩就不是尖的。」

「為了讓水中的碎物轉向。看看隨便哪座橋吧——你就會發現橋墩被撞得開裂掉碴了。你們覺得是什麼原因造成這樣的損壞呢?就是大塊的木頭——樹幹或是坍塌的建築物上的木件——就是你們看到的順水漂下來,撞到橋墩的。」

「要不就是船伕伊恩,喝醉酒的時候。」愛德華說。

「船隻或者漂浮物,對我這種尖橋墩損害小。而埃爾弗裡克的方案則會受到全力衝撞。

埃爾弗裡克說:「我的牆牢固得不會被碎木頭撞塌。」

「恰恰相反,」梅爾辛說,「你的橋洞比我的要窄,因此水流會更湍急地把漂浮物引過來,用更大的力量衝撞橋墩,造成更嚴重的損害。」

他從埃爾弗裡克的臉上看出,這個年紀大的人根本就沒想到這一點。但聽眾不是匠師——他們如何能判斷哪一個正確呢?

在每個橋墩的底部,梅爾辛畫出了一堆粗石,匠師們都管這叫作防衝亂石。可以避免水流在下面破壞橋墩,那正是許多老木橋的遭遇。但沒人向他們問及防衝亂石的事,他也就沒有就此解釋。

貝蒂的問題還沒問完:「你的橋幹嗎這麼長啊?埃爾弗裡克的橋從水邊開始。你的卻伸到岸上好幾碼。這不是不必要的開銷嗎?」

「我的橋在兩端都有斜坡,」梅爾辛解釋說,「這樣,你下了橋就站到乾地上,而不是踩到泥灘裡。牛車也就不會陷到岸上,把橋堵上一小時了。」

「鋪一條路要更節省呢。」埃爾弗裡克說。

埃爾弗裡克說話已經沒了底氣。這時比爾·瓦特金站了起來。「誰是誰非,我已經拿不準了,」他說,「他們倆爭論時,就難以打定主意了。我還是建築匠師呢——外行的人就更難了。」人們低聲議論,表示同意。比爾接著說:「所以我認為我們應該看看人,而不是他們的設計。」

梅爾辛一直擔心這個。他越聽心裡越沒底了。

「這兩個人,你們對哪個更瞭解?」比爾說,「哪個你們可以依靠?埃爾弗裡克在這鎮上當匠師,從小夥子到成年人,前後有二十年了。我們可以看看他建的住房,還都挺立著嘛。我們還可以看看他為大教堂做的修繕。另一方面,是這位梅爾辛——一個聰明的小夥子,這我們都知道,不過有點莽撞,而且始終還沒學徒期滿呢。沒有多少事情可以表明,他能勝任王橋從建造大教堂以來從來沒有過的最大的建築工程。我知道我該信任誰。」他說完就坐下了。

有好幾個人出聲表示贊同。他們不會判斷設計——他們要論人行事。這種不平簡直讓人發瘋。

這時托馬斯兄弟發言了:「王橋有誰懂得涉及水下建築的工程?」

梅爾辛知道答案是沒有。他感到希望又升起了,這可以幫他渡過難關。

托馬斯接著說:「我願意聽聽兩位打算怎樣處理這個問題。」

梅爾辛已想好了解決辦法——但他擔心,若是他發言,埃爾弗裡克乾脆就會附和他。他緊閉嘴唇,希望托馬斯——總是幫他忙的——會得到這個暗示。

托馬斯看清了梅爾辛的眼神,便說:「埃爾弗裡克,你打算怎麼辦?」

「答案比你想的要簡單,」埃爾弗裡克說,「你只要把鬆散的碎石投進河裡準備建橋墩的地方。這些石塊沉到河底,你投下更多的石頭,直到橋墩露出水面。然後你就在那個基礎上建起你的橋墩。」

不出梅爾辛所料,埃爾弗裡克給出的是最粗糙的解決方案。這時梅爾辛說話了:「埃爾弗裡克的方法中有兩處缺欠。一處是,一堆散石在水下不會比在地面上更穩定。時間一久,就搖晃坍塌,這種情況一齣現,橋就要沉了。如果你只想讓橋延續幾年,那還可以。但我認為我們應該建造更長久使用的橋。」

他聽到低聲的附和議論。

「第二個問題是橋墩的形狀。應該自然地在水下向外呈緩坡狀,以限制船隻的通過,尤其在河水淺的時候。而埃爾弗裡克的橋拱已經太窄了。」

埃爾弗裡克氣沖沖地說:「你又想怎麼辦呢?」

梅爾辛勉強一笑。這就是他想聽到的——埃爾弗裡克承認他不曉得更好的答案。「我來告訴你吧。」他說。他心想,我要讓大家都看到,我懂的比這個把我的雕花門劈了的白痴要多。他環顧四周。大家都在聆聽。他們的決議就懸在他接下來要說什麼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首先,我要用一個尖頭木樁打進河床裡。然後我在它旁邊再砸進一個,讓兩個木樁靠在一起;然後又是一個。這樣,我就打下了一圈木樁,圍住河中我想做橋墩的地方。」

「一圈木樁?」埃爾弗裡克嘲笑著說,「那是絕對攔不住水的。」

提出這個問題的托馬斯兄弟說:「請聽他說下去。他剛才也好好聽了你說嘛。」

梅爾辛說:「接下來,我要在第一圈裡再打一圈木樁,中間距離為半英尺。」他感到他已經把聽眾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

「還是擋不住水啊。」埃爾弗裡克說。

埃德蒙說:「閉嘴,埃爾弗裡克,這很有意思呢。」

梅爾辛繼續說:「然後我就把灰漿倒進兩圈木樁中間的縫隙裡。這種混合物因為重量沉,就把水排出去了。還能把木樁間的縫隙堵死,使那圈木樁不透水。這叫作圍堰。」

房間裡一片安靜。

「最後,我用桶把水從裡面戽出來,露出河床,築成石頭和灰漿的基礎。」

埃爾弗裡克目瞪口呆了。埃德蒙和戈德溫兩人則注視著梅爾辛。

托馬斯說:「謝謝二位。我替自己說一句,這樣再做決定就容易多了。」

「是啊,」埃德蒙說,「我也覺得好辦了。」

凱瑞絲很奇怪,戈德溫居然想讓埃爾弗裡克設計這座橋。她明白,埃爾弗裡克似乎是個保險的選擇——但戈德溫是個改革派,不是保守派,她還以為他會對梅爾辛的聰明的嶄新設計顯示熱情呢。結果他卻乖覺地中意謹慎的方案。

所幸,埃德蒙能夠智勝戈德溫,如今王橋就要有一座讓兩輛車同時通過的牢固又美觀的大橋了。但戈德溫急於指定那個毫無想象力的馬屁精而不肯起用有才華的大膽的人,對未來是個不祥之兆。

而戈德溫從來就是個輸不起的人。他小時候,彼得拉妮拉教他下棋,故意讓他贏以鼓勵他;他還向他舅舅挑戰,但輸了兩盤之後,他就哭喪著臉,再也不下棋了。她能想得出來,在公會大廳會議之後,他就是懷著同樣的心情。並不一定是他對埃爾弗裡克的設計特別傾心,而是他無疑對手中失去了決定權心懷不滿。第二天,當她和她父親前往副院長的住所時,她預感到了麻煩。

戈德溫冷冷地問候了他們,並沒有拿出茶點招待。埃德蒙像往常一樣,裝作沒注意這些小事。「我想讓梅爾辛立即著手建橋,」他在廳裡的桌邊一坐下就說,「我已經為梅爾辛預算的全額投入了資金——」

「誰出的?」戈德溫打斷了他的話。

「鎮上最富有的商人。」

戈德溫依舊用詢問的目光看著埃德蒙。

埃德蒙聳了聳肩,說:「麵包師貝蒂出了五十鎊,釀酒師迪克出了八十,我自己出了七十,還有十一個人,每人出了十鎊。」

「我不知道咱們的市民這麼富有,」戈德溫說,他似乎既吃驚又嫉妒,「上帝真是仁慈啊。」

埃德蒙補充說:「仁慈是對人們終生勤奮和憂慮的報償。」

「沒錯。」

「所以我必須讓他們放心,錢一定會歸還。橋建成後,過橋費要繳給教區公會,用來償還貸款——但是行人過橋時誰來收費呢?我認為應該是公會的一個僕人。」

「我從來沒同意過這樣做。」戈德溫說。

「我知道,所以我才現在就提出來。」

「我是說,我從來沒同意過把過路費繳給教區公會。」

「什麼?」

凱瑞絲又驚又怒地瞪著戈德溫。他當然同意過——他在說些什麼?他曾經當面對她和埃德蒙說過,而且向他們確認托馬斯兄弟——

「噢,」她說,「你答應過,如果托馬斯當選副院長,他就會修橋。後來,托馬斯撤出了,你成了候選人,我們還以為……」

「你們以為。」戈德溫說。他嘴角露出得意的笑意。

埃德蒙幾乎控制不住自己了:「這可不是公平交易,戈德溫!」他用憋屈的嗓音說,「你懂得什麼叫理解!」

「我不知道這種事,而且你該叫我副院長神父。」

埃德蒙的嗓門亮了:「這樣,我們就又回到三月前與安東尼副院長商談的起點了!只是如今我們現在根本沒有了橋而不是當時那座不合用的橋。別以為你分文不花就能把橋建起來。鎮民可以把他們一生的積蓄借給修道院,保障就是從過橋費中收回,但他們不會把錢白白扔掉的……副院長神父。」

「那他們可以湊合著沒有橋吧。我才剛剛當上副院長——我怎麼能夠把幾百年來屬於我們修道院的權利拱手相讓呢?」

「但這只是暫時的!」埃德蒙怒氣衝衝地嚷道,「要是你不肯建橋,誰也不會從過橋費中得到進款,因為根本就沒有該死的橋!」

凱瑞絲也憤怒了,但她咬緊牙關,想琢磨出戈德溫到底要達到什麼目的。他在為昨天晚上的事報復,但他真的就是為了這個嗎?「你想要什麼?」她衝著他說。

埃德蒙對這個問題面露驚詫,但他沒說什麼。他帶凱瑞絲出席會議的原因,就是她往往能夠看到他忽略的事情,而且會問出他沒想到的問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戈德溫回答。

「你讓人吃驚,」她說,「你抓住了我們錯誤的立足點。好嘛。我們承認,我們對沒有保證的事情做了假定。可是你的目的何在呢?就為了使我們感到自己愚蠢嗎?」

「是你們要求這次會面的,不是我。」

埃德蒙爆發了:「你這是用什麼態度跟你舅舅和表妹談話?」

「先等一下,爸爸。」凱瑞絲說。她可以肯定,戈德溫有著不可告人的如意算盤,只是不想承認罷了。她心想,好吧,我就要猜猜看了。「讓我想一想。」她說。戈德溫仍舊願意建橋——他不得不如此,否則於理不通。有關出讓修道院古老權利的說法不過是託詞,那種目空一切的漫談,是牛津的一切學子都要學的。他是不是想讓埃德蒙屈服,同意埃爾弗裡克的設計呢?她覺得不是。戈德溫顯然對埃德蒙超過他直接籲請鎮民心懷不滿,但他應該看到,梅爾辛幾乎用同樣的錢要修寬出一倍的橋。那麼看來,他還要怎樣呢?

或許他只是想要更有利的交易。

她揣摩,他一直密切注視著修道院的財務。他多年來舒舒服服地指責安東尼管理不善,如今卻面臨著他自己要做出更好的業績的現實。或許並不像他想象得那樣輕而易舉,或許他不像自己原先以為的那樣精於錢財和管理。在絕望之中,他就要有這座橋和過橋費。但是他認為怎樣才能辦到呢?

她說:「我們能給你提供些什麼才能讓你改變主意呢?」

「你們建橋,但不由你們收過橋費。」他脫口答道。

原來這就是他的如意算盤。她心想,戈德溫,你總是這樣鬼鬼祟祟的。

她靈機一動,便說:「我們談論的是多少錢?」

戈德溫滿臉狐疑:「你為什麼要知道呢?」

埃德蒙說:「我們可以算出來嘛。不要把鎮上的人計算在內,他們是不用交過橋費的,每個趕集的日子,大約有一百人過橋,牛車要付兩便士。當然,現在有了擺渡,總數要少一些。」

凱瑞絲說:「就算一星期一百二十便士,或者十先令吧,一年就有二十六鎊。」

埃德蒙說:「那麼,在羊毛集市那一星期裡,第一天大概有一千人,以後每天還另有二百人。」

「那就兩千二百人,再加上車輛,就算兩千四百便士吧,等於十鎊。一年總共三十六鎊。」凱瑞絲看著戈德溫,「大概差不多吧?」

「沒錯。」他勉強地承認著。

「這麼說,你想從我們手裡每年要三十六鎊。」

「對。」

「休想!」埃德蒙說。

「沒必要,」凱瑞絲說,「假如修道院要批給教區公會在橋上的租借權——」她邊想邊站起身,然後補充說,「再加上橋兩端的佔地和中間的島子——一年三十六鎊,永不變更。」她知道,橋一建成,那片地就無法估價了。「你想要的就是這些吧,副院長神父?」

「是的。」

戈德溫想得明白,他用不值分文的東西白白得到一年三十六鎊的收入。他卻不知道,在橋頭的一塊地要收取多少租金。世上最糟糕的談判人就是自以為是,凱瑞絲想。

埃德蒙說:「可是公會如何收回建橋花費呢?」

「按照梅爾辛的設計,過橋的人和車數量會增多。理論上可以多出一倍。超出三十六鎊之外的收入全都歸公會。然後我們就可以在橋兩端蓋起服務旅客的房子——客棧、馬廄、飯館。這都是可以賺錢的——我們可以收取一筆不錯的租金。」

「我不知道,」埃德蒙說,「我看是夠冒險的。」

一時之間,凱瑞絲生她父親的氣了。她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聰明的解決方案,他倒像是在吹毛求疵了。隨後她意識到他是有意為之。她能明白他眼睛裡的熱切,那是沒有掩飾的。他喜歡這個主意,但不想讓戈德溫發現他是多麼躍躍欲試。他隱藏起他的感情,唯恐這位副院長會想法再討價還價。這是他們父女以前在談羊毛生意時就玩過的把戲。

凱瑞絲弄清楚他的意圖後,長時間地裝作分擔他的疑懼的樣子。「我知道這是冒險,」她無精打采地說,「我們可能喪失一切的。可是我們還有別的路可走嗎?我們已經退到背抵著牆了。要是我們不建橋,我們就做不成生意了。」

埃德蒙將信將疑地搖著頭:「無論如何,我沒法代表公會同意這個條件。我只好去和投錢的人談話。我說不準他們會怎樣回答。」他盯著戈德溫的眼睛,「不過,這要是你最好的條件的話,我只好盡力去說服他們了。」

凱瑞絲想起來了,戈德溫其實並沒有提出條件,但他已經忘掉了。「就這樣吧。」他堅決地說。

這次算抓住你了——凱瑞絲得意地想著。

「你可真夠精明的。」梅爾辛說。

他躺在凱瑞絲的兩腿中間,頭枕著她的大腿,擺弄著她的陰毛。他們剛剛做完愛,是兩人之間的第二次,他感到比第一次更歡樂。他們在滿意的情侶間的美好白日夢中打著瞌睡,她跟他講了和戈德溫談判的事。他感受極深。

凱瑞絲說:「最棒的是,他滿以為他贏得了條件苛刻的交易。而事實上,大橋及周圍土地的永久租用權才是無價的生意。」

「他要是在經營修道院的錢財上不比你叔叔安東尼強,同樣是讓他抬不起頭來的。」

他倆所待的地方是樹林裡的一塊空地,隱藏在黑莓叢中,還有一排高大的山毛櫸為他們遮蔭,一條溪水流過石頭,形成一個水潭。這地方几百年來大概一直被情人利用。他們脫光衣服,先在潭中洗澡,然後在草岸上做愛。在林中悄悄走過的人,都會繞過樹叢,因此不可能發現他們,除非是採摘黑莓的兒童——凱瑞絲告訴梅爾辛,她最初就是這樣發現這塊空地的。

這時他隨便問了一句:「你怎麼想要那島的?」

「我也說不準。那裡顯然沒有橋兩端的土地值錢,而且也不宜耕種,但還是能開發的。實情是,我猜想他不會反對,所以就加進去了。」

「有一天你會接手你父親的羊毛生意嗎?」

「不會。」

「這麼肯定?為什麼?」

「國王對羊毛交易收稅太容易了。他剛剛給每袋羊毛加了一鎊的附加稅——那是在現有的三分之二鎊上面附加的。羊毛價格如今高得讓義大利人從別的國家找貨源了,比如西班牙。這行生意太過仰仗君主開恩了。」

「這畢竟還是一種生存嘛。你想幹什麼別的呢?」梅爾辛在把談話向婚姻上靠攏,這個話題是她從來閉口不談的。

「我也不清楚。」她嫣然一笑,「我十歲那年,想過當醫生。我當時想,要是我懂醫,就能救我母親的命了。他們都笑話我。我並不知道,只有男人才能當醫生。」

「你可以當個智慧的女人,像瑪蒂一樣。」

「那會讓家裡人震驚的。想想看,彼得拉妮拉會怎麼說!塞西莉亞嬤嬤認為我註定要當修女。」

他哈哈大笑:「要是她看到你現在的樣子!」他吻著她大腿柔軟的內側。

「她大概想做你正在做的事情,」凱瑞絲說,「你知道人們是怎麼說修女的嗎?」

「她怎麼會覺得你想進女修道院呢?」

「是因為在橋塌了以後我們做的事情,我幫忙照顧了傷員,她說我有這方面的天賦。」

「你是有。連我都看得出來。」

「我只是做了塞西莉亞吩咐的事。」

「但是你跟人們談話之後,他們馬上就覺得好多了。而後,你總是聽他們想說的話,然後你才告訴他們該做什麼。」

她撫摸著他的下頦:「我不會當修女的。我太愛你了。」

她那三角區的陰毛呈紅褐色,發著金色的光澤。「你這兒有一顆小痣,」他說,「就在這兒,在這裂口的左邊,緊挨著。」

「我知道。從我是小女孩時就有了。我原先還覺得挺難看的。我長了毛以後挺高興的,因為我以為我丈夫看不見它了。我從來沒想過有誰會像你這樣看得這麼仔細。」

「託缽修士默多會叫你巫女的——你最好別讓他看見。」

「不會的,哪怕世界上就剩他一個男人呢。」

「這是可以救你不致有褻瀆言行的瑕疵。」

「你在說些什麼?」

「在阿拉伯世界裡,每一件藝術品都留有一點小毛病,就不會和天神的完美競爭了。」

「你怎麼知道這個的?」

「一個佛羅倫薩人告訴我的。聽我說,你認為教區公會想要那座島嗎?」

「你為什麼問這個?」

「因為我想擁有它。」

「四英畝的石頭和野兔。何必呢?」

「我想築一座碼頭和匠師的院子。從水路運來的石頭和木料可以直接運抵我的碼頭。等橋修好了,我就在島上蓋一棟房子。」

「好主意。但他們不會白給你的。」

「要是算成建橋工錢的一部分呢?比如說,我可以在兩年之內拿一半工錢。」

「你一天是四便士……所以這島的價錢剛過五鎊。我估摸公會會巴不得為那塊不毛之地得到這筆錢的。」

「你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我覺得你應該在那兒蓋房子出租,橋一建好,人們出進那島就方便多了。」

「是啊,」梅爾辛沉思著說,「我最好跟你父親談談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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