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無盡世界 肯·福萊特 第2頁,共2頁

她沮喪地想起她母親在教堂裡含糊其詞的警告。「他是什麼人?」她指著那陌生人說。

「這位是從阿秉頓來的喬納,一個皮革商。」

格溫達難過地想,喬納可能當過一段商人,他可能是來自阿秉頓,但他的靴子是破舊的,他的衣服是骯髒的,而他那蓬亂的頭髮和鬍鬚表明,他已經有幾年沒進過城裡的理髮店了。

格溫達表現出了比她感到的更大的勇氣,說:「從我這兒滾開。」

「我跟你說過她好鬥嘛,」喬比對喬納說,「不過她是個好姑娘,而且壯實。」

喬納這才第一次開口。「甭擔心。」他說。他舔著嘴唇打量著格溫達,而她恨不得比身上這件薄羊毛皮裙穿得更多些。「我這輩子已經馴服過好幾匹小母馬了。」他補充了一句。

格溫達毫不懷疑,她父親已經照他威脅過的,又把她賣了。她原本以為離開他的家能保證她的安全。村民們恐怕不會容忍誘拐受他們僱用的一個短工吧?可是現在天已經黑了,在這件事驚動人們之前,她可能就被遠遠地帶走了。

沒人能幫助她。

然而,她是不會束手就擒的。

她無奈地四下張望,想找一件武器。她幾分鐘之前投進火裡的那根木柴,一頭已經燃著,不過足有十八英寸長,而且這一頭還在火外,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迅速彎下腰,一把抓在手裡。

「好啦,用不著那玩意兒,」喬比說,「你不想傷著你老爸吧,嗯?」他向前靠近了一些。

一腔怒火燃遍她全身。他打算賣掉她,居然還敢稱自己老爸!她猛然間就是想傷著他。她氣得尖叫著,向他撲去,把燃著的木柴捅向他的面孔。

他向後跳開,但她氣得發瘋了,繼續向前逼近。「跳跳」也怒氣衝衝地吠叫著。喬比抬起胳膊保護自己,想擋開那根燃著的木柴,但她身強力壯。他揮舞的雙臂擋不住她的衝擊,她把木柴燒紅的那頭直戳向他的臉上。柴火燒焦了他的面頰,疼得他直叫。他髒兮兮的鬍子燒著了,散發出皮膚焦煳的噁心氣味。

這時格溫達被人從身後抓住了。喬納的一雙胳膊摟住了她,把她的雙臂箍在了體側。她扔掉了燃燒的木柴。火苗當即從地上的草堆躥起。「跳跳」讓火嚇得跑出了屋子。格溫達在喬納的懷裡掙扎著,扭動著,從一邊甩向另一邊,可喬納卻出奇地有勁。他把她腳離地舉了起來。

門洞中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格溫達只看到了輪廓,跟著就又不見了。格溫達感到自己被摔到了地上。一時間她暈了過去。待她恢復了知覺,喬納正跪在她身上,想用繩子捆住她雙手。

那高個子身影又出現了,格溫達認出是伍爾夫裡克。這次他提著一隻大橡木桶。他利落地把一桶水潑到燃著的草上,把火撲`滅了。隨後他換了下手,抱起桶,在跪著的喬納的頭上狠狠砸了一下。

喬納攥著格溫達的手鬆開了。她分開雙腕,感到繩索鬆了。伍爾夫裡克掄起水桶,又更重地砸了喬納一下。喬納閉上眼,倒在了地上。

喬比用衣袖捂住鬍子,把火熄滅,隨後跪倒在地,極其痛苦地呻吟著。

伍爾夫裡克拽著喬納上衣的前襟把那昏厥的傢伙提了起來。「他到底是誰?」

「他叫喬納。我父親想把我賣給他。」

伍爾夫裡克抓住那人的皮帶拎起來,把他抬到前門,扔到了外面的大路上。

喬比呻吟著:「救救我,我的臉燒傷了。」

「救你?」伍爾夫裡克說,「你放火燒我的家,還攻擊我的短工,你還想要我救你?快滾!」

喬比爬起身,可憐地呻吟著,跌跌撞撞地出了前門。格溫達摸了摸胸口,沒有感到什麼溫情。她本來可能會留給他的那一點點愛今夜全被毀掉了。在他從門洞出去時,她希望他永遠別再和她說話了。

珀金舉著一支燈芯草做的火把,來到後門。「出什麼事了?」他問,「我覺得聽到了一聲尖叫。」格溫達看到安妮特在他身後踟躕著。

伍爾夫裡克回答了問題:「喬比帶著一個惡棍來到了這裡,他們想把格溫達帶走。」

珀金咕噥著:「看來你已經把問題處理了。」

「毫不費力。」伍爾夫裡剋意識到手裡還提著水桶,這才放到地上。

安妮特說:「你受傷了嗎?」

「一點沒有。」

「你需要什麼嗎?」

「我只想睡覺。」

珀金和安妮特聽出了暗示,就走開了。別人似乎都沒聽到這一場騷亂。伍爾夫裡克關上了門。

他藉著火光瞅著格溫達:「你覺得怎麼樣?」

「發抖。」她坐在板凳上,雙肘靠到廚房的桌子上。

他走到櫥櫃跟前:「喝一點葡萄酒來鎮定一下。」他取出一個小桶,放在桌子上,又從架子上拿來兩個杯子。

格溫達突然一驚。這是不是她的機會呢?她竭力讓自己振作起來,她得迅速行動了。

伍爾夫裡克往杯子裡倒了酒,然後把小桶放回櫥櫃。

格溫達只有一兩秒鐘的時間。就在他轉身的時候,她把手伸到胸口,拽出用皮條吊在脖子上的小口袋。她從口袋中摸出了小瓶子。她的一隻手顫抖著開啟瓶塞,把藥倒進了他的杯子。

就在她把小口袋塞回衣領時,他轉過了身。她拍拍自己,好像只是在拽衣服。他是個典型的男人,根本沒注意有什麼不對頭的地方,就隔著桌子坐到了她對面。

她拿起杯子,舉著向他祝酒。「你救了我,」她說,「謝謝你。」

「你的手在抖,」他說,「你受了驚嚇。」

他倆都喝了一口酒。

格溫達不知道那藥力要多久才能生效。

伍爾夫裡克說:「你幫我在地裡幹活,也救了我。謝謝你。」

他倆又喝了一口酒。

「我不知道還有沒有更壞的事情,」格溫達說,「像我有這樣的一個父親,或者像你,連父親都沒有了。」

「我為你難過,」伍爾夫裡克若有所思地說,「我至少還有對父母的美好記憶。」他喝光了杯中酒,「我平常很少喝葡萄酒——我不喜歡那種醉醺醺的感覺——但今天蠻好。」

她仔細地盯著他看。「智者」瑪蒂說過,他會動情的。格溫達尋找著這種跡象。沒錯,他很快就開始斜睨著她,像是頭一次見到。過了一會兒,他說:「你知道吧,你長著這麼好的臉蛋,裡面含著多少善良啊。」

這時她該運用她女性的手段來誘惑他了。可她驚慌地意識到,她還沒這樣做過。像安妮特那樣的婦女時時都在賣弄。然而,當她想到安妮特做過的舉動——忸怩地笑著,摸摸自己的頭髮,眨著眼睫毛——時,她連讓自己試試看都做不到。她只是感到傻乎乎的。

「你心眼好,」她說,想靠談話來爭取時間,「可是你的臉還露出了別的意思。」

「什麼呢?」

「力量。是那種並非來自肌肉而是來自意志的力量。」

「今晚我覺得特有勁。」他咧嘴笑了笑,「你說過沒人能挖過二十英畝地——可這會兒我覺得我就能。」

她把她的手放到他在桌子上的手上。「好好歇一歇,」她說,「還有的是挖地的時間。」

他看著在他的大手上的她的小手。「我們的膚色不一樣,」他說,彷彿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瞧,你的手是棕色的,而我的是粉色的。」

「不同的膚色,不同的髮色,不同的眼睛顏色。我不知道咱們的孩子會是什麼樣呢?」

他對這想法笑了笑。隨後他明白了她這話裡有毛病,就變了表情。他的面孔一下子嚴肅起來。若是她不這麼在意他對她的感情,這種變化也就一笑置之了。他一本正經地說:「我們不會有孩子的。」他把手抽了回去。

「咱們別去想那個了。」她無奈地說。

「你是不是有時候希望……」他追問著。

「什麼?」

「你是不是有時候希望這世界跟現在不一樣?」

她站起身,繞過桌子走過來,緊挨著他坐下。「別希望了,」她說,「就我們倆,又是夜裡了。你想做什麼都隨你便。」她直視著他的眼睛,「隨便你怎樣。」

他也盯著她。她看到了他臉上思慕的樣子,隨著一陣勝利的驚喜,她意識到他想要她。還得再加點藥讓他發作起來,但這是確定無疑的,此時此刻,他在這世界上別無他求,一心只想和她做愛。

可他還是沒有動。

她拉起他的一隻手。她把那隻手拽到她的嘴唇上時,他沒有抵擋。她握著那些粗大的手指,然後把手掌壓到她的嘴上。她親吻著他的手,還用舌尖舔著。然後她把他那隻手按到她的乳房上。

他的手緊攏著她的乳房,顯得乳房很小。他的嘴張開著,她看得出他在喘著粗氣。她把她的頭向後仰著,等著他來吻,但他什麼也沒做。

她站起身,迅速把衣裙從頭頂上脫下,並扔到地上。在火光中,她渾身赤裸地站在他面前。他睜大著眼睛盯著她,嘴也張開了,彷彿目睹了一個奇蹟。

她又拉起他的一隻手。這一次,她讓那大手觸到她大腿間柔軟的部位,讓手掩住三角區那兒的陰毛。她下身已經溼極了。他的手指一下子就滑了過去,她不由得興奮地哼了一聲。

但他沒有主動地做什麼,她明白他因猶豫不決而麻木了。他想要她,但他並沒忘記安妮特。格溫達可以在一夜中把他像木偶般地動來動去,甚至還可以同他那呆滯的軀體行房,可是終歸改變不了什麼。她需要他主動。

她向前俯身,依舊握著他的手抵在她的陰部。「親親我。」她說。她把她的臉湊近他的臉。「吻吧。」她說。她離他的嘴只有一英寸。她不會再湊近了——應該由他來彌合這距離。

他突然動了一下。

他抽出了他的手,躲開她,並且站起了身。「這是錯的。」他說。

而她知道她已經失去了機會。

淚水充滿了她的眼睛。她從地上撿起了她的衣服,遮在了胸前,擋住了她的赤身裸體。

「對不起,」他說,「我不該做任何這樣的事。我誤導了你。我太殘忍了。」

她心想:不,你沒有。是我太殘忍了。我誤導了你。可是你太強壯了。你太忠誠了。你太好了,我配不上你。

但她什麼也沒說。

他的目光堅定地躲著她。「你該到牛棚去了,」他說,「去睡吧。我們到早上就感覺不一樣了,到那時候就都好了。」

她從後門跑了出去,都沒費事穿上衣服。月光瀉地,可是沒人看見她,而她也什麼都不在乎了。她跟著就鑽進了牛棚。

在那木頭房子的一頭,是一個堆乾淨草的高臺。那裡就是每夜她當床的地方。她爬上梯子,一頭躺倒,難過得都不介意尖利的草扎著她赤裸的皮膚了。她又失望又羞恥地哭了。

她最終平靜下來之後,站起身來,穿上衣裙,然後裹上一條毯子。她這麼做的時候,覺得聽到了外面的腳步聲。她從粗陋的籬笆牆的一個縫隙向外張望。

月亮幾乎是圓的,她能夠看得清清楚楚。外面是伍爾夫裡克。他朝牛棚的門口走來。格溫達的心跳加快了。或許還沒有完全過去。但他在門外遲疑著,然後走開了。他回到他屋裡,在廚房門口轉過身,回到牛棚,又轉身回去。

她看著他踱來踱去。她的心怦怦直跳,但她沒有動。她盡了自己的所能鼓勵他。他該採取最後一步的。

他在廚房門口停下了。他的身體被月光投射出影子,從頭到腳勾出一條銀線。她清楚地看到他穿著內褲。她知道他打算做什麼,她曾見過她哥哥做過同樣的事情。她聽到伍爾夫裡克開始滑稽的自娛動作時發出的呻吟聲。她盯著他在月光下美好的身影,浪費著他的慾望,她感到她的心彷彿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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