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麼?那狗才三條腿。」
「那小女孩喜歡它,你這個白痴。你看她哭了。」
「你不過是嫉妒罷了,因為你射不了這麼好。」拉爾夫的眼睛突然緊盯起什麼。他動作麻利地又搭上了一支箭,將弓劃了道圓弧,當目標還在移動時便射出了箭。梅爾辛沒有看出他在射什麼,直到箭命中了目標。一隻肥碩的野兔跳向了半空中,那根箭桿深深地扎進了它的後腿裡。
梅爾辛掩飾不住自己的欽佩。即使是訓練有素的人,也不是誰都能射中奔跑中的野兔的。拉爾夫真有天賦。梅爾辛的確嫉妒,儘管他永遠不會承認這一點。他渴望做一名騎士,勇敢又強壯,像父親一樣為國王而戰。但每當他在諸如射箭這樣的事情上表現得無可救藥時,他都萬分沮喪。
拉爾夫撿起一塊石頭,敲碎了兔子的腦殼,結束了它痛苦的掙扎。
梅爾辛跪在了兩個女孩兒和「蹦蹦」旁邊。狗已經斷了氣。凱瑞絲輕輕地將箭從它的脖子上拔下,遞給了梅爾辛。並沒有大股的血湧出——「蹦蹦」死了。
有那麼一陣子,他們誰都沒說話。於是就在這寂靜中,他們聽見了一個人的叫聲。
梅爾辛一躍而起,心怦怦直跳。他又聽見了一個人的叫聲,一個完全不同的聲音,說明還不止一個人。兩個聲音都是既兇狠又憤怒,看來他們正在打鬥。梅爾辛嚇壞了,其他人也是一樣。他們呆呆地僵立著,凝神地聽著,又聽到了一種聲響,是一個人在樹林中拼命奔跑的聲音。他不停地踩斷掉落的樹枝,撞倒低矮的小樹,還踐踏著地上的落葉。
他在向這邊跑來。
凱瑞絲首先開了腔。「灌木叢。」她說著,指了指一大簇常綠矮樹叢——梅爾辛心想,也許那就是拉爾夫射死的野兔棲身的地方。片刻之後,凱瑞絲就趴在地上,爬進了灌木叢。格溫達緊跟著她,懷裡還抱著「蹦蹦」的屍體。拉爾夫撿起了野兔,也跟了進去。梅爾辛本已跪下,卻突然想起還有一支箭插在樹幹上,會洩露了他們的秘密。他衝過空地,拔出了箭,又跑回來,一貓腰鑽進了灌木叢中。
他們還沒有看到那個人,就聽到了他的喘息聲。他一邊跑,一邊重重地喘著粗氣,卻是上氣不接下氣,說明他已經筋疲力盡了。喊聲是追他的兩個人發出的,他們在互相招呼:「這邊來——他在那兒呢!」梅爾辛想起凱瑞絲說過這兒離大路不遠。莫非這個逃跑的人是個遭到打劫的旅行者?
轉眼之間他便出現在空地上。
他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騎士,腰帶上既掛著長劍也掛著匕首。他穿得很好,上身是一件皮製的緊身短外衣,腳下蹬著頭部翹起的長靴。他突然失足摔倒在地,打了個滾,又站了起來,背靠在橡樹上,拼命地喘著氣,同時拔出了武器。
梅爾辛瞥了一眼他的夥伴們。凱瑞絲嚇得臉色蒼白,緊咬著嘴唇;格溫達死死地抱著她的小狗的屍體,彷彿這會使她安全些;拉爾夫看上去也很害怕,但還沒被嚇呆,他沒忘了把箭從野兔的後腿上拔下,把那死去的小動物塞進了自己的前襟裡。
有那麼一瞬間,那騎士似乎在緊盯著灌木叢,梅爾辛驚恐地感到,他一定看到了躲藏其中的孩子們。或者,他也許注意到了他們在匆忙鑽進灌木叢時碰斷的樹枝和壓壞的樹葉。梅爾辛還憑藉眼角的餘光,看到拉爾夫將一支箭搭在了弓上。
緊接著追趕者就到了。他們是兩個身強體壯計程車兵,手握長劍,殺氣騰騰。他們穿著非常顯眼的有兩種顏色的緊身短上衣,左邊是黃色的,右邊是綠色的。其中一個外面套著件便宜的綠毛線織的外衣,另一個披著件骯髒的黑斗篷。三個人都原地不動,氣喘吁吁。梅爾辛堅信自己將眼睜睜地看著騎士被砍死,他的心頭湧起了一陣衝動,眼淚就要奪眶而出了,他為此感到羞恥。接著,騎士突然掉轉了劍頭,劍柄朝外,把劍遞出,這是投降的表示。
身披斗篷、年紀較大的那個士兵上前一步,伸出了左手,小心翼翼地接過了騎士交出的劍,遞給了同伴,繼而又接過了騎士的匕首,然後說道:「托馬斯·蘭利,我想要的並不是你的武器。」
托馬斯說:「你認識我,可我卻不認識你。」也許他心裡會有所恐懼,但表面上他仍然很鎮定,「從你們的衣服看,你們一定是王后的人。」
年長計程車兵用劍頭抵著托馬斯的喉嚨,推著他靠在樹上:「你帶著一封信。」
「是伯爵給郡守的指示,關於收稅的事。你當然可以讀一讀。」這是句玩笑話。幾乎可以肯定這個士兵是不識字的。梅爾辛心想,托馬斯居然敢嘲弄隨時可能殺他的人,神經可真夠堅強的。
另一個士兵鑽到了第一個士兵的劍下,抓住了系在托馬斯腰帶上的小皮包。他不耐煩地用自己的劍割斷了腰帶,將腰帶扔到一邊,開啟了皮包,從裡面掏出了一個顯然是用塗了油的毛線做的小包,又從小包裡拽出一個揉成了團又在外面封了蠟的紙卷。
難道這場打鬥就是為了一封信?梅爾辛心想。如果是這樣的話,紙卷裡會寫著什麼呢?不大可能是關於收稅的例行指示。裡面一定藏著可怕的秘密。
騎士說:「如果你們殺了我。藏在灌木叢裡的人會為這次謀殺做證的。」
這場面凝固了一秒鐘。披著黑斗篷計程車兵仍用劍尖頂著托馬斯的喉嚨,竭力剋制著回頭看的誘惑,繼續死死地盯著托馬斯。那個穿綠外套計程車兵猶豫了一下,回頭望了望灌木叢。
就在這時,格溫達尖叫了起來。
穿綠外套計程車兵舉起了劍,兩大步就跨過了空地,奔向了灌木叢。格溫達起身逃跑,撞翻了一大片枝葉。那士兵撲向了她,伸出手去抓她。
拉爾夫突然站起,舉起了弓,以一個流暢的動作拉開,向那人射出一箭。箭正中他的眼睛,並深陷進去好幾英寸。那士兵舉起左手,好像要抓住那箭並拔出來,但他隨即就渾身癱軟了,像一個倒落的穀物袋一樣重重地摔在地上。梅爾辛都能感覺到大地的震顫。
拉爾夫衝出灌木叢,跟著格溫達跑了。梅爾辛眼角的餘光窺見凱瑞絲也追隨他們而去。梅爾辛也想逃跑,但他的雙腳似乎被牢牢地粘在了地上。
空地另一邊傳來了一聲大喝,梅爾辛看到托馬斯劈開了指著他的劍,並且不知從哪裡又拔出了一把鋒刃有人手一般長的小刀。但那個披著黑斗篷計程車兵也很警覺,向後一躍,跳到了小刀夠不著的地方。隨即又舉起劍,向騎士的腦袋上砍去。
托馬斯閃開了,但還不夠快。劍刃落在了他的左前臂上,劈開了他的皮上衣,切進了他的肉中。他疼得大叫了一聲,但並沒有倒下,而是以一種讓人不可思議的迅捷,揮動右手將小刀扎進了他的對手的喉嚨中。隨即他將刀子橫著一劃,將那人的大半個脖子切開。
血像泉水一般從那人的喉嚨裡噴出。托馬斯跌跌撞撞地向後一退,避開了飛濺的血水。穿黑斗篷計程車兵倒在了地上,他的腦袋只是憑藉一小條窄窄的脖子還掛在屍體上。
托馬斯的刀從右手上掉落了,他一把捂住自己的左臂,然後坐在了地上,突然間顯得虛弱無比。
只剩下梅爾辛和那受傷的騎士、兩個死去計程車兵,還有那隻三條腿的小狗的屍體在一起了。他明白他本應和其他孩子一起逃走的,但好奇心吸引他留在了那裡。他對自己說,托馬斯已經對自己不構成威脅了。
那騎士眼光非常銳利。他喊道:「你出來吧。我現在這副樣子,你根本用不著害怕。」
梅爾辛猶猶豫豫地站起身,撥開枝葉走出了灌木叢。他穿過空地,在離坐在地上的騎士幾英尺遠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托馬斯說:「如果你父母知道你在林子裡玩,會痛揍你一頓的。」
梅爾辛點了點頭。
「如果你為我保密,我也為你保密。」
梅爾辛又點了點頭。達成這樣的協議,他沒有吃任何虧。任何孩子都不願意去說自己經歷過這樣的事情,那樣會招來無盡的麻煩的。拉爾夫殺了一個王后計程車兵,會怎麼處置他呢?
托馬斯說:「你願意幫我個忙嗎?幫我把傷口包紮起來。」梅爾辛注意到,儘管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說話仍然彬彬有禮。這位騎士的鎮定自若實在令人欽佩。梅爾辛心想,自己長大了,也一定要這樣。
終於,梅爾辛從自己發緊的喉嚨裡擠出了一個字:「好。」
「那就把那根割斷的腰帶撿過來,如果你願意的話,把它裹在我胳膊上。」
梅爾辛照他說的做了。托馬斯的內衣全都被血浸透了,他的胳膊就像屠夫案板上被切開的肉一樣。梅爾辛感到一陣噁心,但他剋制著自己,把腰帶纏在托馬斯的胳膊上,以便將傷口收緊,減緩血流的速度。他打了個結,托馬斯又用自己的右手將結拽緊了些。
接著托馬斯掙扎著站起了身。
他看了看死人,說道:「我們沒法掩埋他們。不等坑挖好,我就會因為流血過多而死的。」他瞅了一眼梅爾辛,補充了一句,「哪怕有你幫忙。」他思忖了片刻,又說道:「不過,我也不想讓別人看見他們,比如一對想找個什麼地方……單獨在一起的戀人。咱們把屍體拖進你剛才藏身的那個灌木叢裡吧。先拖穿綠衣服的。」
他們走到了屍體旁。
托馬斯說:「咱們一人拽一條腿。」說罷,他用右手抓住了死人的左腳踝。梅爾辛用兩隻手抓住了屍體的右腳並高高抬起。他倆一起將屍體拖進了灌木叢,放在了「蹦蹦」身旁。
托馬斯說:「這樣就行了。」他的臉因為疼痛而變得蒼白。過了一會兒後,他彎下腰去,從屍體的眼睛裡拔出了箭。「是你的?」他揚起眉毛問道。
梅爾辛接過了箭,在地上擦了擦,想抹去沾在箭桿上的血和腦漿。
他們又以同樣的方式把第二具屍體拖過了空地。那鬆鬆垮垮地連在屍體上的腦袋一直拖在後面。他們把它撂在了第一具屍體的旁邊。
托馬斯撿起了那兩個人掉落在地上的劍,也扔進了灌木叢。然後他收拾起自己的武器。
「現在,我還想求你幫我個大忙。」他說著,遞過了他的匕首,「你願意幫我挖一個小坑嗎?」
「願意。」梅爾辛接過了匕首。
「就在這裡,在橡樹前面。」
「挖多大?」
托馬斯拾起了原先系在他腰帶上的皮包:「大到能把這個包藏上五十年。」
梅爾辛鼓足了勇氣,問道:「為什麼?」
「挖吧,我會盡量告訴你為什麼的。」
梅爾辛在地上畫了個方框,用匕首搗鬆了裡面已凍硬的土,然後用雙手將土捧了出來。
托馬斯撿起紙卷,塞回毛線包中,又把毛線包塞進皮包裡封好。「有人給了我一封信,要我交給夏陵伯爵,」他說道,「但信裡隱藏著一個非常危險的秘密,我意識到送信人肯定會被殺死,以確保他永遠不會說出這個秘密。所以我必須逃跑。我想躲到一個修道院裡避難,做個修士。我打過不少仗,有很多罪孽需要懺悔。但我剛一失蹤,給我信的人就開始到處找我——我很不幸,在布里斯托爾一家小酒館裡被他們發現了。」
「為什麼王后的人也要追殺你?」
「她也想阻止這秘密洩露出去。」
當梅爾辛的坑挖到十八英寸深時,托馬斯說:「可以了。」他把皮包塞了進去。
梅爾辛將土填回坑中,埋起了皮包,托馬斯又用樹枝和樹葉蓋住了新翻的土,直到它與周圍的土地別無二致。
托馬斯說:「如果你聽說我死了,我希望你挖出這封信,把它交給一位教士。你願意嗎?」
「願意。」
「但除非發生這種情況,你絕對不能對任何人說起這件事情。儘管他們知道我有這封信,但他們不知道它在哪裡,那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而如果你洩露了這個秘密,就會有兩件事情發生。首先,他們會殺了我;然後,他們會殺了你。」
梅爾辛嚇呆了。就因為他幫別人挖了個坑,他就要承擔這樣大的風險,這似乎太不公平了。
托馬斯說:「我很抱歉嚇著了你。但是,你看,這事可不全怪我。畢竟,不是我叫你到這裡來的。」
「不是。」梅爾辛滿心後悔沒有聽媽媽的話,不該到林子裡來。
「我要回到大路上去了。你幹嗎不順著你來的路回去呢?我敢打賭,你的夥伴們一定在離這兒不遠的地方等著你呢。」
梅爾辛轉身走了。
「你叫什麼名字?」騎士在他身後問道。
「梅爾辛,我是傑拉德老爺的兒子。」
「是嗎?」托馬斯說道,好像是認識他父親,「好吧,就連他,也一個字別說。」
梅爾辛點了點頭,走開了。
他走出五十碼後,開始大口地嘔吐起來,然後感覺好了一些。
正如托馬斯所預料的,就在森林的邊緣,離木材場不遠的地方,另幾個孩子在等著他。他們圍住了他,撫摸著他,好像是想確認一下他一切都好。他們的表情寬慰了一些,但仍帶著些羞愧,彷彿丟下他是他們的罪過似的。他們全都在發抖,就連拉爾夫也不例外。「那個人,」他說,「就是我射倒的那個人,他傷得重嗎?」
「他死了。」梅爾辛說道。他把箭給拉爾夫看了看,那上面仍然沾著血汙。
「是你把箭從他眼睛裡拔出來的?」
梅爾辛很想說是自己拔的,但最終決定還是說實話:「是那個騎士拔的。」
「另一個士兵怎麼著了?」
「騎士割斷了他的喉嚨,然後我們把他們的屍體藏在了灌木叢裡。」
「然後他就讓你走了?」
「是的。」梅爾辛隻字未提那封被埋起的信。
「咱們得保密,」凱瑞絲提議說,「要是有人知道了這事,那麻煩可就大了。」
拉爾夫說:「我決不會說出去的。」
「咱們應該起誓。」凱瑞絲說道。
他們圍成了一圈。凱瑞絲首先伸出了胳膊,這樣她的手就處在了中央。梅爾辛把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感到她的皮膚又溫暖又柔軟。拉爾夫搭上了他的手,格溫達緊隨其後,他們以耶穌的血起了誓。
然後他們就向鎮子走去。
射箭訓練已經結束,就要到午飯時間了。他們過橋時,梅爾辛對拉爾夫說道:「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像那個騎士一樣——他總是彬彬有禮的,無所畏懼,打起仗來也不怕死。」
拉爾夫說:「我也一樣,不怕死。」
進入老城後,梅爾辛看到周圍一切如故:嬰兒的哭聲、烤肉的香味、小飯館外喝酒的男人……生活一切照常,竟讓他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凱瑞絲在主街上的一座大宅子前停了下來,就在修道院大門的對面。她摟住格溫達的肩膀說:「我家也有狗,剛生了一窩小崽,你願意去看看嗎?」
格溫達仍然驚魂未定,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著轉,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好的,我願意。」
梅爾辛心想,這主意又聰明又友善。那窩狗崽不僅會使這小女孩感到安慰,也會使她分心。等她回家後,她會津津樂道於那窩狗崽,就不大可能談及森林裡發生的事情了。
他們互相道了別,女孩兒們進了屋。梅爾辛發現自己竟然在想:什麼時候能再見到凱瑞絲呢?
接著另一件煩心事又重新湧上了他的心頭。他父親該怎麼應對債務呢?梅爾辛和拉爾夫轉身進了教堂的院子。拉爾夫手裡仍然拿著弓和那隻死兔。院子裡變得靜悄悄的。
醫院已經空了,只有幾個病人還躺在裡面。一個修女對他們說:「你們的父親在教堂裡,和夏陵伯爵在一起。」
他們走進了大教堂。他們的父母都在前廳。母親坐在一根柱子腳邊,就是圓形的柱身和方形的底座交會處凸出部的角落處。她的面容寧靜而安詳,在透過高大的窗戶射入的清冷的天光映照下,她就像是和她的頭倚靠著的柱子用同一種灰白的石頭雕出來的一樣。父親站在她身旁,他寬闊的雙肩耷拉著,一副屈從和認命的樣子。羅蘭伯爵面對著他們。他比父親年紀大,但頭髮烏黑,生氣勃勃,倒好像是年輕許多。安東尼副院長站在伯爵身旁。
兩個孩子在門口逡巡著,不敢上前,但母親向他們招了招手。「過來吧,」她說,「羅蘭伯爵幫助我們和安東尼副院長達成了一項協議,解決了我們所有的問題。」
父親咕噥了一句,好像他對伯爵的作為並不像母親那樣高興似的。「修道院收走了我們的土地,」他說,「你們兩個沒有什麼可繼承的了。」
「我們將住在這裡,住在王橋,」母親繼續歡快地說道,「我們將成為修道院的食客。」
梅爾辛問:「什麼叫食客?」
「就是說修士們為我們提供住房,供我們一日兩餐,直到我們死。這難道不是個好主意嗎?」
梅爾辛能看出她並不當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她在強作歡顏。父親則顯然為喪失了土地而感到羞恥。梅爾辛明白,這還不僅僅是一種不體面的暗示。
父親對伯爵說:「我的孩子們怎麼辦呢?」
羅蘭伯爵轉身打量了他倆一番。「這大個子看來前途無量啊,」他說,「這兔子是你殺死的,小夥子?」
「是的,爵爺。」拉爾夫驕傲地說道,「是我用箭射死的。」
「再過幾年他可以到我這兒來做一名護衛,」伯爵爽快地說道,「我們會把他培養成騎士的。」
父親看上去很高興。
梅爾辛則感到很尷尬。這般重大的決定竟然如此草率地做出。他很氣憤,他的弟弟如此受寵,而對他卻隻字未提。「這不公平!」他大聲喊道,「我也想當騎士!」
他母親說:「不行!」
「但那弓是我做的!」
父親惱怒地嘆了口氣,滿臉的厭惡。
「這弓是你做的,是嗎,小個子?」伯爵說道,他的臉上也浮現出不屑,「那麼,你可以去給木匠當學徒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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