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斯圖亞特以為他在讓我多睡一會兒。但我在鬧鐘響起前就醒了。我躺在床的另一邊,遠離他多毛的腿,想著心事。
他把迪安打發去了學校,然後刮鬍子,穿衣服,離家去上班。其間他向臥室裡看了兩眼,乾咳了幾聲。但我沒睜眼。
我在廚房裡發現了一張他留下的紙條。落款處寫的是「愛你」。
我坐在早餐間喝咖啡,在紙條上留下了一圈咖啡漬。我看了眼報紙,把報紙在桌上翻過來翻過去,又拿近了看看上面寫了些什麼。屍體已被確認,認領。但其間歷經了幾次檢查,把東西放進去、切開、稱重、量測,再放回去,縫起來。
我拿著報紙,坐在那兒想了很久。然後我給理髮店打了個預約電話。
我坐在頭髮烘乾機下面,腿上放了本雜誌,讓瑪妮幫我做指甲。
「我明天要去參加一個葬禮。」我說。
「聽到這個我很難過。」瑪妮說。
「是被謀殺的。」我說。
「這是最糟糕的了。」瑪妮說。
「我們之間沒那麼熟。」我說,「但是你知道的。」
「我們會把你打扮妥當的。」瑪妮說。
那天晚上我是在沙發上過的夜,早晨我第一個起床。他剃鬚時,我燒上咖啡,準備早飯。
他出現在廚房門口,光著的肩膀上搭著條浴巾,打量著我。
「咖啡在這裡,」我說,「雞蛋一會兒就好。」
我叫醒迪安,三人一起吃早飯。只要斯圖亞特一看我,我就問迪安要不要加牛奶,再來點麵包之類的。
「今天我會打電話給你。」斯圖亞特開門時說道。
我說:「我今天不會在家。」
「好吧,」他說,「就這樣吧。」
我仔細穿戴。我試了試一頂帽子,在鏡子裡照了照。我給迪安留了個條子。
寶貝,媽咪下午有事,會晚一點回來。你在屋裡或後院裡玩,等我們回來。
愛你,媽咪
我看著「愛你」這個詞,在下面畫了一道線。然後我看著「後院」這個詞。這個詞這樣寫對嗎?
我開車穿過農場,穿過燕麥地、甜菜園、蘋果園和牧場,牛在吃草。不久,一切都變了。農場越來越少,房子更像是些簡陋的窩棚,聳立的樹群取代了果園。然後就是山。在右邊的低地,納切斯河不時映入眼中。
一輛綠色的小卡車出現在我後面,跟著我開了好幾英里。我不時地在不該減速時減速,希望他能超過去。然後我開始加速。時機也不對。我緊握方向盤,把手指都握疼了。
在一段平坦無車的長路上,他超車了。但他和我並排開了一會兒,是一個剃著平頭、身著藍色工裝的男人。我們互相打量了一下。然後他揮了揮手,摁了下喇叭,超了過去。
我減速,找到一個地方。我靠邊停車,熄了火。我能聽見樹林下方河水的聲音。這時我聽見小卡車開了回來。
我鎖上車門,搖起車窗。
「你還好嗎?」這個男人說。他敲了敲車窗。「你沒事吧?」他手臂靠在車門上,臉貼近車窗。
我瞪著他,想不出還能幹什麼。
「你沒出什麼事吧?怎麼把自己鎖在車裡了?」
我搖搖頭。
「把車窗搖下來。」他搖搖頭,看了眼高速公路,又回過頭來看我。「現在把窗子搖下來。」
「對不起,」我說,「我得走了。」
「開啟門,」他說,好像沒在聽,「你會悶死在裡面的。」
他看著我的胸脯,我的腿。我知道他正在這麼做。
「嗨,寶貝兒,」他說,「我只不過是想幫幫你。」
靈柩已經蓋上,上面撒滿花瓣。我剛坐下,管風琴就奏響了。人們陸續進來,找好座位。有一個男孩穿著喇叭褲和黃色短袖衫。一扇門開啟了,家庭成員結成一隊,走到一處被簾子遮住的地方。大家坐下時傳來了椅子的咯吱聲。很快,一個身著深色高檔西服、面容和藹的金髮男子站了起來,讓我們低下頭。他為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做了禱告,在這之後,他為逝者的靈魂做了禱告。
我跟著人群從靈柩旁走過。然後我來到前門的臺階上,走進了下午的日光裡。一個婦女在我前面跛著腿走下臺階。她在人行道上四處看了看。「唉,他們抓到他了,」她說,「如果這也算是種安慰的話。他們今天早晨逮捕了他。我來之前剛從收音機裡聽到的。就是這個鎮子裡的一個男孩。」
我們沿著炎熱的人行道走了幾步。人們在發動車子。我伸手扶住一個停車計時器。光亮的引擎蓋和光亮的擋泥板。我頭暈目眩。
我說:「他有可能不是一人作案,這些殺人犯。你很難弄清楚。」
「她還是個小姑娘時我就認識她了,」婦人說,「她過去常來我這兒,我給她烤曲奇餅,讓她邊看電視邊吃。」
回到家裡,斯圖亞特坐在桌旁,面前放著一杯威士忌。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是迪安出事了。
「他在哪兒?」我說,「迪安在哪兒?」
「外面。」我丈夫說。
他喝乾了杯子站起來。他說:「我想我知道你需要什麼了。」
他伸出手臂摟住我的腰,另一隻手開始解我外套的扣子,然後是我襯衫的紐扣。
「先做最要緊的。」他說。
他說了些別的。但我無須再聽。這麼多的水在流,我什麼也聽不見。
「是的,」我說,自己解完了釦子,「在迪安回來之前。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