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看了看地圖，感覺各種地形從紙上升了起來，變成了立體的實物。在佔據主導地位的紅色、綠色和藍色的大頭針之間，一個孤獨的白色大頭針十分顯眼。

「那個針是什麼意思？」我問。

「這是一個反常情況。」奧利弗解釋道。

「什麼樣的反常？」

「那並不是一通電話。手機訊號傳到一座通訊塔上，接著就關機了。」

「為什麼？」

「也許是他開了機，然後又改變了主意。」

「也可能是他犯了錯。」中尉說道。

奧利弗急躁地看著他。「根據我的經驗，錯誤的出現都是有原因的。」

我的指尖撫過大頭針頂端，彷彿在讀盲文一樣。最後停在了那個白色的大頭針上。

「電話開機了多久？」

「不超過十四秒，」奧利弗說，「數字訊號每七秒傳輸一次。它被我們標註的通訊塔接收到兩次。白色的大頭針是最近的通訊塔。」

錯誤和異常是行為科學家和認知科學家的災星。我們從資料中尋找範式來支援我們的理論，這就是異常情況具有如此巨大的破壞力的原因，也是為什麼——如果我們足夠幸運——一個理論能夠維繫一段時間，直到一個更好的理論出現。

吉迪恩如此小心翼翼，不留下指紋，數字資訊，或其他任何形式的資訊。據我們所知，他幾乎沒有犯過錯。帕特里克的妹妹用克里斯蒂娜·惠勒的手機點了份比薩——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錯誤。也許這是另一個。

「你能追蹤它的位置嗎？」我問。

奧利弗把眼鏡往上扶了扶，然後把頭向後仰，才能完全看清我整張臉。

「我猜這個訊號可能也被其他的通訊塔接收到了。」

中尉懷疑地看著他。「那部手機只開機了十四秒鐘。那就像在暴風裡找屁一樣。」

奧利弗眉頭一揚。「多麼生動的比喻！我可以認為軍方沒這個能力嗎？」

格林中尉知道他受到了挑戰，這讓他覺得有些侮辱人，因為他無疑認為奧利弗是個膽小、無力、沒有陽剛之氣的科技人員，用兩隻手都找不到他自己的屁股。

我讓此刻的緊張情緒得到些許緩和。「跟我解釋一下，如果泰勒再次打來電話會怎麼樣。」

奧利弗解釋了這項技術，以及衛星追蹤的好處。討論這個話題，中尉好像有些不自在，彷彿軍事機密被洩露了。

「你能多快追蹤到泰勒的電話？」

「這要看情況，」奧利弗說，「手機網路裡各地的訊號強度不一。有些建築或地勢會形成死角。這些我們都可以在地圖上標出來，並留出餘地，但這並非無懈可擊。理想情況下，我們需要至少三座通訊塔的訊號。無線電波以一定的頻率傳播，所以我們可以算出它們傳播的距離。」

「如果你們只得到了從一座通訊塔傳出的訊號呢？」

「這給了我們一個波達方向以及一個大致的距離。每千米的距離會讓訊號延遲三微秒。」

奧利弗從耳朵後面拿起一支筆，開始在一張紙上畫通訊塔和相交的線。

「波達方向讀數的問題在於，訊號可能經過建築物或者障礙物的反射。我們不能完全信賴它。只要每個基站的時鐘完全同步，三個基站的訊號就足以讓我們確定位置了。」

「我們說的是微秒級別的差別，」奧利弗補充道，「通過計算波達時間的差別，我們可以用雙曲線和線性代數定位手機的位置。然後，打電話的人必須是靜止不動的。如果泰勒在汽車裡或巴士、地鐵上，那就沒用了。即使他走進一棟建築，訊號強度也會發生變化。」

「他得在一個地方待多久？」

奧利弗和中尉看了看彼此。「五到十分鐘吧。」奧利弗說。

「如果他用固定電話呢？」

中尉搖搖頭。「他不會冒這個險的。」

「如果我們迫使他用呢？」

他揚起眉毛。「你計劃怎麼做到這一點？」

「要關閉手機通訊塔難嗎？」

「手機運營商不會同意的。他們會損失很多錢。」格林中尉說。

「時間不長，大概十分鐘吧。」

「這樣可能會中斷成千上萬個通話。消費者會非常不高興。」

奧利弗似乎對這個想法持更為開放的態度。他看著牆上的地圖。吉迪恩打的大部分電話都位於布里斯托爾市中心，那裡通訊塔很密集，因此需要更多的運營商合作。他自言自語道：「在一個有限區域內，也許有十五座通訊塔。」他的興趣一下子被點燃了，「我不知道之前有沒有這樣做過。」

「但這是可能的。」

「是可行的。」

他轉過身去，坐在一臺筆記型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跳躍。他的眼鏡在鼻樑上逐漸下滑。我感覺奧利弗在電腦旁邊更加開心。他可以跟它們理論。他可以理解它們是如何處理資訊的。電腦不會在意他有沒有刷牙，有沒有在浴缸裡剪腳指甲或穿著襪子上床睡覺。有人說這才是真愛。

指空間訊號的到達方向。

作者「邁克爾·羅伯森」的其他小說

《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