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嗅拿它硬邦邦的小腦袋頂我的腳踝,一邊咕嚕一邊用身體蹭我的小腿,轉了一圈又一圈。它餓了。我開啟冰箱,找到了一個開啟一半的貓罐頭,用鋁箔包著。我用勺子舀了一些放到它的碗裡,又給它倒了些牛奶。
廚房桌面上滿是當天的食物殘渣。埃瑪午飯吃了三明治,喝的果汁。她沒吃麵包皮。查莉以前也是這樣。「我的頭髮夠捲了,」她五歲那年跟我說,「我覺得麵包皮我吃得夠多了。」
我永遠不會忘記看著查莉出生時的情形。她晚出生了兩週,時間是令人痛苦的一月的一個夜晚。我猜她是想待在暖和的地方。產科醫師用攝護腺素來為她催產,跟我們說藥物八小時後才會起效,所以他要回家睡覺。朱莉安娜進入了快速分娩狀態,不到三小時宮頸就完全擴張了。產科醫師來不及趕回醫院。一名高大的黑人助產士接生了查莉,她把我呼來喚去,讓我在產房裡跑進跑出,就像訓練一隻家養的小狗。
朱莉安娜說她不想讓我看下面,她想讓我待在她面前,為她擦拭額頭,握著她的手。我沒有聽她的。一看到孩子長著黑色頭髮的天靈蓋從她的兩腿之間露出來,我就哪兒也不去了。在這場鎮上最好的演出裡我佔據了一個前排座位。
「是個女孩。」我對朱莉安娜說。
「你確定?」
我又看了一眼。「哦,是的。」
然後我好像記起來我們曾打過賭看我們倆——孩子和我——誰先哭。查莉贏了,因為我作弊,捂住了臉。我從未因為把一件跟我幾乎沒有關係的事歸功於自己而感到如此滿足過。
助產士把剪刀遞給我,讓我剪臍帶。她用襁褓包住查莉,然後把她遞給我。那天是查莉的生日,但得到禮物的是我。我抱著她走到一面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我們。她睜開藍色的眼睛看著我。直到那一天,還從未有人那樣看過我。
朱莉安娜因為精疲力竭睡著了。查莉也睡著了。我想把她叫醒。我的意思是,誰家的孩子會睡著過生日?我想讓她像之前那樣看著我,就像我是她見到的第一個人一樣。
冰箱的嗡嗡聲突然停止了,在這突然的寂靜中,我感到身體裡有個不停歇的顫動逐漸蔓延,直至充斥我的肺部。我被分離了。冰冷。我的手不再顫抖。突然,我彷彿被一種無色無味無形的氣體麻痺。絕望。
我聽不到門開,也聽不到腳步聲。
「你好。」
我睜開眼。達茜正站在廚房裡,戴著一頂無簷小圓帽,穿一件牛仔夾克和一條打著補丁的牛仔褲。
「你怎麼來的?」
「一個朋友帶我來的。」
我轉身面向門口,看到了魯伊斯。他的衣服皺巴巴的,憂心忡忡的樣子,還戴著那條橄欖球色的領帶,領帶解開了一半。
「你怎麼樣,喬?」
「不怎麼好。」
他拖著腳走近了些。如果他抱住我,我就會哭起來。達茜幫他做了,雙臂抱住我的脖子,從後面捏了捏我。
「我在廣播上聽到了,」她說,「還是我之前在火車上遇到的那個男的嗎?」
「是。」
她脫下彩虹色的手套。她的臉頰因為溫度的變化而泛起了紅暈。
「你們兩個是怎麼碰到一起的?」我問。
達茜看了一眼魯伊斯。「我算是一直住在他那兒。」
我驚奇地看著他們兩個。
「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我逃走開始。」
然後我記起了魯伊斯家洗衣間烘乾機裡的衣服,柳條筐裡的一件格子襯衫。我應該認出來的。達茜第一次出現在我家門口時,就穿著那件襯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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