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碎裂 邁克爾·羅伯森 第1頁,共2頁

我醒來時,被子疊在身上,懷裡抱著枕頭。我錯過了看朱莉安娜醒來後穿衣服的過程。我喜歡看她在半明半暗和寒冷中下床,從頭上脫下睡裙。我的視線被她那兩個棕色的小乳頭和後腰內褲上方的腰窩所吸引。

今天早上她已經在樓下為孩子們做早飯了。還有其他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路上行駛的拖拉機聲、狗吠聲,以及努特奧太太呼喚她的貓的聲音。我拉開窗簾,估摸著今天的天氣。湛藍的天空,遠處白雲朵朵。

一個男人站在墓地裡,看著那些墓碑。透過樹枝,我只能隱約看到他在擦眼睛,手裡拿著一小瓶鮮花。也許他失去了妻子,或母親,或父親。可能是週年紀念或是生日。他彎下腰,挖了一個小坑,把花瓶放進去,然後把周圍的土壓實。

有時,我會疑惑該不該帶孩子們去參加禮拜。我算不上虔誠,但我希望她們對未知有一些認識。我不希望她們太執著於真相和必然。

我換好衣服下樓。查莉在廚房裡,穿著校服,幾綹柔軟的頭髮被她從馬尾辮裡抽出來,垂在臉側。

「這片培根是給我吃的嗎?」我叉起一片肉問。

「反正不是我的。我不吃培根。」查莉說。

「從什麼時候開始不吃的?」

「一直都是。」

看來「一直」這個詞跟我上學那會兒相比意義已經發生了變化。

「為什麼不吃?」

「我是素食主義者。我朋友阿什莉說,我們不可以為了滿足對皮鞋和培根三明治的慾望而濫殺沒有抵抗力的動物。」

「阿什莉多大了?」

「十三歲。」

「她爸爸是做什麼的?」

「是個資本家。」

「你知道資本家是什麼嗎?」

「不是很清楚。」

「你要是不吃肉,怎麼補充鐵呢?」

「吃菠菜唄。」

「你不愛吃菠菜。」

「那就吃西蘭花。」

「情況相同。」

「五種食物裡,我們吃四種就夠了。」

「你確定是五種?」

「你就別刁難我了,老爸。」

朱莉安娜帶埃瑪去拿晨報了。我給自己倒了杯咖啡,把幾片面包放進烤麵包機。這時,電話響了。

「喂?」

那邊沒有回應。我能聽到車輛飛馳發出的微弱呼嘯聲。剎車、減速、停車。附近一定有十字路口或者紅綠燈。

「喂?能聽到嗎?」

無人應答。

「達茜,是你嗎?」

還是無人應答。我感覺能聽到她的呼吸聲。綠燈亮了,車輛駛開了。

「跟我說話,達茜,告訴我你很好。」

電話結束通話了。我按下來電顯示按鍵,然後鬆開,再次撥打達茜的號碼,但接到的仍是之前的錄音。

我等著嗶的一聲。

「達茜,下次跟我說話。」

我掛了電話,發現查莉一直在旁邊聽。

「她為什麼逃跑?」

「誰告訴你她逃跑了?」

「是媽媽。」

「達茜不想和她姨媽住在西班牙。」

「那她還會住哪兒呢?」

我沒作聲。我在給自己做培根三明治。

「她可以跟我們一起住呀。」查莉說道。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她呢。」

她聳了聳肩,給自己倒了一杯橙汁。「她還好啦,我覺得。她有些衣服很好看。」

「就這些?」

「怎麼說呢,也不全是。我有點可憐她——為她媽媽的事情。」

這時,朱莉安娜和埃瑪從後門進來了。「你可憐誰呀?」

「達茜。」

朱莉安娜看了看我。「有她訊息了嗎?」

我搖了搖頭。

她穿了一件簡單的連體裙和一件羊毛開衫,看起來更快樂,更年輕,也更放鬆。埃瑪在她的兩腿間鑽來鑽去。朱莉安娜壓住裙襬,以防走光。

「你能送查莉上學嗎?她沒趕上校車。」

「沒問題。」

「新保姆十五分鐘後到。」

「那個澳大利亞人。」

「你說得好像她是個犯罪分子似的。」

「我並不牴觸澳大利亞人,不過要是她提板球,那就走人。」

她揉了揉眼睛。「既然伊莫金都來了,我在想,我們今晚也許可以一起出去吃個飯。算是過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嗯,」我抓過埃瑪,把她抱到我腿上,「好吧,我或許有空。我得看一下繁忙的日程安排。不過,我要是同意了,你可別給我耍什麼花招。」

「我?不會的。頂多穿那套黑色的內衣而已。」

查莉捂住了耳朵。「我知道你們倆在說什麼,真的好——粗俗。」

「什麼粗俗?」埃瑪問。

「沒什麼。」我倆異口同聲地說。

以前,我和朱莉安娜會定期過二人世界——晚上臨時請個保姆照看孩子。第一次的時候,我帶了束花,敲了敲前門。朱莉安娜對我的浪漫舉動感動萬分,想直接把我帶到臥室,把晚飯都省了。

電話又響了。我都驚訝於自己接聽的速度。所有人都看著我。

「喂?」

還是沒人說話。「是你嗎,達茜?」

那邊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朱莉安娜在嗎?」

「你是哪位?」

「德克。」

先是失望,緊接著是惱怒。「之前是你打的?」

「什麼?」

「你十分鐘之前是不是往這裡打過電話?」

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朱莉安娜在不在?」

她從我手裡搶過電話,上樓去了書房。我透過樓梯欄杆眼巴巴地看著她關上了門。

保姆到了。她果然跟我想象中的絲毫不差:臉上有雀斑,很上相,卻操著單調的澳大利亞口音,說話就像一直在問問題。她叫伊莫金,臀部寬大,我知道這帶有強烈的性別歧視,但我說的可不是二十四盎司牛排的那種寬大,是碩大無比。

在朱莉安娜看來,伊莫金是這份工作的最佳人選。她經驗豐富,面試表現出色,而且只要我們需要,她還能額外多照顧一下孩子。可這些都不是朱莉安娜選她的主要原因。伊莫金對她完全構不成威脅,除非她不小心坐到誰身上。

我把她的兩個行李箱拎到樓上。她誇讚房間很棒,房子也很棒,還有我的電視以及那輛上了年紀的福特福睿斯。反正,所有的東西都「超級棒」。

朱莉安娜還在打電話。一定是工作上出了什麼問題。要不就是她和德克在電話裡談情說愛。

我從沒見過德克。他姓什麼我都記不清了——但一提到他我就有股無名火。我討厭他的聲音,討厭他給我妻子買禮物,討厭他和我妻子一起出差,討厭他休息日給她打電話。我最討厭的還是她那麼容易就被他逗樂。

朱莉安娜懷查莉時,有一段時間身心乏累,動輒掉眼淚,整天抱怨「我胖了」。我想方設法逗她開心。我跟她一起去牙買加度假。她在飛機上吐了一路。落地後,一輛小巴士來機場接我們,帶我們去了度假村,那裡美麗可人,充滿熱帶風情,到處都是九重葛和芙蓉花。我們換了衣服,直奔沙灘。一個全身赤裸的黑人男子從我們身邊經過,露著光溜溜的屁股,前面的東西晃晃悠悠。接著,一個赤裸的女人走過,一絲不掛,頭上插著一朵花。朱莉安娜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我,她裹在紗籠裡的大肚子向外凸出。

最後,一個身穿白色工作服的牙買加年輕小夥子面帶笑容地指著我的運動短褲。

「把衣服脫了,夥計。」

「你說什麼?」

「這裡可是裸體浴場。」

「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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