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多了。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我聽到樓下有腳步聲、笑聲和兒歌的聲音,就像調到了我最愛的廣播肥皂劇,聽奧洛克林家的生活片段。
我慢騰騰地下了樓,刷了牙,洗了臉,吃了藥。客廳裡有說笑聲。我在門邊聽著。朱莉安娜在面試保姆,似乎是埃瑪在問大部分問題。
魯伊斯在廚房裡,邊吃烤麵包,邊讀我的晨報。
「早啊。」我說。
「早。」
「旅館不給你吃的嗎?」
「那裡可沒有這裡的氛圍。」
我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在他對面坐下。
「我找到海倫·錢伯斯的家人了。他們住在韋斯特伯裡郊外的多布尼莊園,離這兒大約三十英里。我打電話過去,轉到了答錄機。海倫·錢伯斯的名字沒有出現在選民名單或者電話簿上。」
他感覺到我有點心不在焉。
「怎麼了?」
「沒什麼。」
他繼續看報。我喝了一口咖啡。
「你做過噩夢嗎?」我問,「我的意思是,你接觸過一些相當可怕的案子——謀殺、強姦、兒童失蹤——你不會再次想起它們嗎?」
「不會。」
「那凱瑟琳·麥克布賴德呢?」她曾是我的病人。我就是因為她才遇到魯伊斯的,他當時在調查她的謀殺案。
「她怎麼了?」
「我有時還會夢到她。現在我會在夢裡看到克里斯蒂娜·惠勒。」
魯伊斯合上報紙,對摺再對摺。「她跟你說話了嗎?」
「沒有,沒有這樣的事。」
「可是你夢到了死人?」
「你說得好像這很瘋狂。」
他用報紙使勁打了一下我的頭。
「幹嗎打我?」
「打醒你。」
「為什麼?」
「你曾經跟我說過,如果一名醫生也患病而死,那他對病人來說便毫無用處。可你別變傻了,你應該是清醒的那個人。」
多布尼莊園位於韋斯特伯裡北部兩英里,在薩默塞特和威爾特郡的交界處。丘陵地形的鄉下點綴著小農場以及由於近來的雨水而水位上升的湖泊和大壩。
魯伊斯開著他的賓士車。汽車的懸架非常平穩,就像坐在帶輪子的水床上。
「我們對這家人瞭解多少?」我問。
「夫婦倆叫布賴恩·錢伯森和克勞迪婭·錢伯斯。布賴恩擁有一家建築公司,在海灣地區接了很多大額合同。多布尼莊園曾是英國最大的私人土地,直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莊園分崩離析後被出售。錢伯斯一家擁有住宅,外加十一英畝土地。」
「那海倫呢?」
「她是家裡的獨生女。她於一九八八年從巴斯的奧德菲爾德女子學校畢業——與克里斯蒂娜·惠勒和西爾維婭·弗內斯同年畢業。她去了布里斯托爾大學,修經濟學,然後於八年前結了婚。之後她就生活在國外了。」
他從方向盤上伸出一根食指。「就是這裡。」
我們把車開進一片空地,入口是一扇十英尺高的鐵門,用鉸鏈固定在石柱上。大門兩側各有一面圍牆延伸到樹林裡。圍牆頂端是打碎的玻璃瓶,像鋸齒狀的花朵一樣綻放在混凝土上。
大門上有一個對講機。我按下按鈕,等待著。
「你是誰?」
「是錢伯斯先生嗎?」
「不是。」
「他在家嗎?」
「他不在。」
「海倫·錢伯斯在家嗎?」
「你在開玩笑吧,夥計?」他操著威爾士口音。
我看了一眼魯伊斯,他聳了聳肩。
「我是約瑟夫·奧洛克林。我有重要的事要跟這家人談。」
「我需要更多的資訊。」
「是警方的事務。跟他們的女兒有關。」
對方沉默了片刻。也許他在尋求指示。
那頭又說話了:「你是跟誰一起來的?」
我低下頭,透過風擋玻璃往外看。大門上方的一根金屬桿上立著一個監控探頭。他在觀察我們。
魯伊斯探過身去。「我是一名退休的探員。我之前在倫敦大都會警察局工作。」
「退休了?」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
「對不起。錢伯斯先生和太太都不在家。」
「什麼時候跟他們談最合適?」我問。
「寫信。」
「我更喜歡留張便條。」
大門依然緊閉著。魯伊斯從車前面繞過來,伸了個腰。攝像頭跟著旋轉,追蹤著他的一舉一動。他攀到一棵倒下的樹上,從牆上往裡看。
「你能看到房子嗎?」我問。
「看不到,」他左右看了看,「倒是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什麼?」
「移動感測器,以及更多的監控探頭。我知道人有錢了會變得緊張——萬一發生了革命之類的事——但這也太過了。這傢伙到底在藏什麼?」
有靴子走在鵝卵石上的聲音。一個男人出現在大門遠端,朝我們走來,像個園丁,穿著牛仔褲、一件格子襯衫和油布外套,手裡牽著一隻身形碩大的德國牧羊犬,它穿了一件黑褐色的外套。
「離牆遠點。」他喝道。
魯伊斯把自己蕩了下去,跟我交換了個眼神。
「今天天不錯。」我說。
「是的,確實不錯。」牽著狗的男人說。我們都知道自己在說謊。
魯伊斯已經移動到了我這側。他一隻手垂到背後,按下對講機按鈕,沒有鬆開。
那隻德國牧羊犬盯著我,彷彿在決定要先吃哪條腿。它的訓練員更關心魯伊斯以及我可能造成什麼威脅。
魯伊斯的手鬆開對講機。
裡面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你好,你是誰?」
「是錢伯斯太太嗎?」魯伊斯回答。
「我是。」
「對不起,但是您的園丁說您不在家。很顯然他搞錯了。我叫文森特·魯伊斯。我是倫敦大都會警察局的一名前探員。能佔用您一點時間嗎?」
「有什麼事嗎?」
「是關於您女兒的兩個朋友——克里斯蒂娜·惠勒和西爾維婭·弗內斯。您記得她們嗎?」
「對,記得。」
「您看報紙了嗎?」
「沒有。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魯伊斯看了我一眼。她並不知情。
「她們死了,錢伯斯太太。」
沉默。靜止。
「你應該跟斯基珀談。」她說,聲音有些緊張。
她說的是那個園丁還是那條狗?
「我現在就在跟斯基珀談,」魯伊斯說,「他正往大門這邊走,來見我們。他是個非常迷人的傢伙。在種玫瑰方面肯定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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