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麗絲·弗內斯有三個姨媽,兩個舅舅,一對外祖父母,還有一個曾外祖父,都爭著要展示最大的同情心。愛麗絲每走一步,他們就會跳到她身邊,問她感覺如何,餓不餓,或者需要他們給她拿什麼。
我和魯伊斯被要求在客廳裡等候。這棟半獨立別墅屬於西爾維婭的姐姐格洛麗亞,似乎是她在支配整個家族。她在廚房裡,和其他的家族成員討論要不要允許我們詢問愛麗絲。
曾外祖父沒有參與討論。他正坐在一張扶手椅上,盯著我們。他叫亨利,比瑪土撒拉還老(出自我媽的語錄)。
「格洛麗亞。」亨利皺著眉頭朝廚房大聲喊道。
他女兒出現了。「什麼事,爸爸?」
「這兩個傢伙想詢問我們的愛麗絲。」
「我們知道,爸爸,我們正在討論這件事。」
「那就快點。不要讓他們一直等。」
格洛麗亞帶著歉意笑了笑,回到了廚房。
西爾維婭·弗內斯一定是家裡最小的女兒。比她年長的姐姐都已進入漫長而無常的中年,在這個階段,年月並不能如實地衡量生活。她們的丈夫都話少或興趣不大——透過落地玻璃門,我能看到他們抽著煙,討論男人的事務。
廚房裡的爭論越發激烈。我能聽到他們說著符合流行心理學的話和陳詞濫調。他們想保護愛麗絲,這我能理解,但是她已經跟警方談過了。
他們達成了一致。在詢問期間,一位姨媽會坐在愛麗絲身邊——一個瘦削的女人,穿著黑色的短裙和開襟羊毛衫。她叫丹尼絲,像個魔術師一樣不停地從羊毛衫袖子裡抽出紙巾,怎麼抽都抽不完似的。
愛麗絲被從電腦螢幕前哄過來。她是個臉色陰沉的小女孩,嘴角下拉,臉頰紅潤,這更多要歸功於她的飲食,而不是骨骼結構。她穿著牛仔褲,一件無袖針織套衫,兩手抱著一個毛茸茸的白色東西——一隻兔子,兩隻邊緣粉紅的長耳朵緊貼著它的身體。
「你好,愛麗絲。」
她沒有理會我,而是要了一杯茶和一塊餅乾。丹尼絲毫不遲疑地照做了。
「你爸爸什麼時候到家?」我問。
她聳了聳肩。
「你一定想他了。他經常外出嗎?」
「是的。」
「他是做什麼的?」
「販毒的。」
丹尼絲吸了一下鼻子。「這樣可不好,親愛的。」
愛麗絲改口了。「他為一家制藥公司工作,」她朝姨媽皺了皺鼻子,「就是開個玩笑,你知道的。」
「很好笑。」魯伊斯說。
愛麗絲眯著眼睛,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
「跟我說說週一下午的事吧。」我說。
「我回到家發現媽媽不在家。她沒有留下便條。我等了一會兒,但之後我餓了。」
「那你做了什麼?」
「我給格洛麗亞姨媽打了電話。」
「誰有公寓的鑰匙?」
「我和媽媽。」
「還有人有嗎?」
「沒有。」
魯伊斯有些坐立不安。「你媽媽曾經邀請男人回家嗎?」
她咯咯地笑了。「你是說男朋友?」
「我說的是男性朋友。」
「好吧,她喜歡佩裡克斯先生,我的英語老師。我們都叫他鵜鶘老師,因為他的鼻子很大。然後,有時音像店的埃迪下班後也會來。他會帶碟子過來。他們不讓我看。他和媽媽用她臥室裡的電視看。」
丹尼絲試圖讓她住口。「我妹妹的婚姻很幸福。我覺得你不該問愛麗絲這樣的問題。」
她又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巾。
那隻兔子爬上愛麗絲的前胸,試圖躲到她的下巴下面。她咯咯地笑了起來。微笑讓她完全變了一個人。
「它有名字嗎?」我問。
「還沒有。」
「那一定是新來的。」
「是的。我撿到的。」
「在哪兒?」
「在我們家門外的一個盒子裡。」
「什麼時候?」
「週一。」
「你上完馬術課回家的時候?」
她點點頭。
「跟我具體說說當時的情況。」
她嘆了口氣。「門沒鎖。門前的墊子上有個盒子。媽媽不在家。」
「盒子裡有字條嗎?」
「只是盒子的一邊寫了我的名字。」
「你知道是誰給你的嗎?」
愛麗絲搖搖頭。
「你跟誰說過想要一隻兔子嗎?」
「沒有。我還以為是我爸爸送的。他經常說起白兔和《愛麗絲漫遊奇境》。」
「但它不是你爸爸送你的。」
她又搖了搖頭——她的馬尾辮也隨之搖擺。
「還有誰可能送你一隻兔子?」
她聳聳肩。
「這真的很重要,愛麗絲。你跟誰談起過你媽媽、兔子或者《愛麗絲漫遊奇境》嗎?可能是你媽媽認識的某個人,或者陌生人。一個找藉口跟你說話的人。」
她變得不耐煩起來。「我怎麼記得住?我一直在跟人說話。」
「這個人你必須記得。好好想想。」
她的茶快涼了。她捋著兔子的耳朵,努力讓它們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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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