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敘述另一位多羅裡塔夫人的奇事。她又叫安古斯蒂婭達[1]夫人,也有人叫她堂娜羅德里格斯。

您的女僕

特雷莎·潘沙

眾人聽公爵夫人唸完了特雷莎·潘沙的信,都覺得很好笑,尤其是公爵夫婦,更是捧腹不止。公爵夫人詢問堂吉訶德,寄給總督的信能不能拆開看看,這信想必一定很有意思。堂吉訶德說,他準備將信拆開,讓大家欣賞。他真的這樣做了,信是這樣說的:

特雷莎·潘沙給她丈夫桑丘·潘沙的信

親愛的桑丘,你的來信已收到。我以基督徒的名義向你起誓,我高興得差點發瘋了。說真的,孩子他爹,當我聽說你當了總督的那一會兒,我真快活呀,我都以為快要倒下去死了呢。你知道(我這是聽人說的),一個人突然遇到喜事,就像遇到傷心事一樣,會送命的。你女兒桑卻卡高興得尿出來了,自己還不知道呢。你捎來的那套衣服就放在我面前,公爵夫人送給我的那串珊瑚珠就掛在我脖子上,手裡拿著你們寫來的兩封信,送信人還在我面前,這一切我覺得好像都在夢中。誰能想到一個放羊的會當海島的總督呢。朋友,你現在明白我母親說的話了吧:‘命長才能見多識廣’。我說這話的意思是想自己的命長一些,能見到更多的事兒;我想見到你當了稅務官才肯閉眼。幹這一行的如果營私舞弊,會讓魔鬼帶走的。不過,手頭上進出的錢很多,歸根到底,總有好處。公爵夫人會轉告你我要去京城的打算。這件事你考慮考慮吧,然後把自己的意見告訴我。我準備坐馬車去,給你臉上增光添彩。

神父、理髮師和學士,甚至連教堂的司事都不相信你會當總督。他們都說這是假的,或者像你主人堂吉訶德先生遇到的那些情況一樣,是魔法師搗的鬼。參孫還說要來找你,打算將你腦袋中的總督癮除掉,還要將堂吉訶德的瘋病也消除掉。我聽了只是笑笑,沒有說什麼。我只管看那串珊瑚珠,腦子在想怎樣把你那套獵裝改一改,替女兒做一身衣服。

我替公爵夫人捎來了一些橡樹子,但願它們每一顆都是金子的才好。如果你島上時興珍珠項鍊,給我捎幾串來。

村上出了幾件新聞。貝魯艾卡的女兒嫁給了那個蹩腳畫師。此人上村裡來,想找點活兒乾乾,村政府就叫他將國王陛下的徽章畫在市政府的大門上。他要兩個杜卡多作工錢。工錢都預支給他了,他畫了整整八天,什麼也沒有畫成。他說,這徽章太複雜了,他不會畫,將工錢退還了。不過,他還是靠畫師這個好職業娶到了老婆。當然,他現在已放下畫筆,拿起鋤頭,像個莊稼漢一樣上地裡幹活兒去了。佩德羅·德·羅博的兒子已封授了教職,打算當教士去。明戈·西爾瓦多的孫女明吉婭知道後,就要和他打官司,說他已答應要和她結婚的。外面謠傳很多,說她和他有關係,還懷了孕。可他死活不承認。

今年油橄欖顆粒無收,全村連醋也找不到一滴。有一連士兵從村裡路過,帶走了村上的三個姑娘,她們的名字我就不想提了,也許她們還會回來。雖然她們的名聲已不太好,男人總會找到的。

桑卻卡在織花邊,每天淨掙八個馬拉維迪。她將這些錢儲存在儲錢罐裡,準備將來辦嫁妝用。不過,眼下她已是總督的女兒,嫁妝就不用她操心,你會給他置辦的。廣場邊那口泉水乾枯了,村口那個絞架遭雷劈了,管它呢,這事反正和我不相干。

我在等你的回信,還等你對我進京這件事做出決定。願上帝保佑你比我長壽,或者和我一樣長命,因為我不想將你一個人孤單單地撇在這世界上。

你的妻子

特雷莎·潘沙

眾人覺得這兩封信寫得非常有意思,聽了大笑不止。信剛唸完,送信的又來了,帶來了桑丘給堂吉訶德的信。這封信也當眾朗讀,大家聽後,覺得這位總督傻不傻,還難作定論。

公爵夫人告退回房,她想從小廝那兒瞭解桑丘故鄉的情況。小廝將自己送信的經過原原本本地稟報,連細節都沒有漏掉。他將橡樹子交給夫人,還給了她一塊幹乳酪,這是特雷莎給他的。她認為這乾酪質地很好,位元隆丘sup/sup的乳酪還好。公爵夫人高高興興地收下了。下面我們要講講海島總督的好榜樣——偉大的桑丘·潘沙怎樣卸任,現在就只好將公爵夫人撇在一邊了。

註釋

「多羅裡塔」(dolorida)和「安古斯蒂婭達」(angustiada)意思相近,前者是「悲痛」,後者是「煩惱」。

扔手套表示挑戰,撿手套表示應戰。

這句話是公爵說的。

西班牙諺語:「好運來了,讓它留在家裡。」

當地產的幹乳酪很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