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們已經分開,
也有的人一見鍾情,
今日相戀,明日離開,
沒有任何深刻印象,
留在了自己的心靈。
一幅畫上再畫一幅,
兩幅畫就重疊相混,
心裡已經有個美人,
再加一個實不可能。
杜爾西內婭這美女,
早已佔據了我的心,
她的形象永難磨滅,
因為銘刻得非常深。
情人之間一片堅貞,
這是最珍貴的品行;
愛神為此創造奇蹟,
將他情人變成了神。
堂吉訶德唱到這兒就停下了。公爵夫婦、阿爾迪索多拉和公爵府裡幾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兒聽著。這時,從堂吉訶德視窗柵欄上面的走廊上突然垂下一條繩索,上面掛著一百多個鈴鐺。接著,又從上面倒下一大口袋貓兒,每隻貓的尾巴上都繫著小鈴鐺。鈴鐺聲和貓叫聲響成一片,公爵夫婦儘管是這場玩笑的策劃者,他們聽了,也有些心驚肉跳。堂吉訶德嚇愣了,不知究竟出了什麼事。這時,命運之神又讓兩三隻貓越過柵欄,進入堂吉訶德的臥室。它們猶如一群魔鬼在房裡東跑西躥,將房內點燃的幾根蠟燭全撲滅了,只一個勁兒地想找個出口處逃出去。繫著一百多個大鈴鐺的那根繩索還在上下襬動。公爵府裡的大部分人不知事情的真相,都有些驚慌失措。
堂吉訶德站起身來,拔劍向柵欄亂砍,邊砍邊嚷道:
「滾出去,惡毒的魔法師!滾出去,玩弄巫術的流氓!我是堂吉訶德·德·拉曼卻,你們的惡行在我身上起不了作用!」
他又回過頭來對在房內亂竄的貓兒砍殺了一陣。它們拼命朝柵欄衝去,終於從那兒逃出去了。然而,其中有一隻貓被堂吉訶德一陣亂劍,逼得無路可逃,竟跳到他臉上,用它的利爪和牙齒對他的鼻子亂抓亂咬。堂吉訶德痛得拉開嗓門大叫大喊。公爵夫婦聽到叫喊聲,心裡想到這是怎麼一回事了,便迅即趕到堂吉訶德的房門口,用備用的鑰匙開啟房門,見可憐的騎士正在拼命掙扎,想將那隻貓從臉上拉開。他們掌著燈走了進去,清楚地見到了這場雙方力量懸殊的戰鬥。公爵上去將貓拉開,堂吉訶德大聲地說:
「誰也不要來幫忙!讓我一個對一個,跟這個魔鬼,跟這個巫師,跟這個魔法師較量一番!我一定要讓他明白,我堂吉訶德·德·拉曼卻可不是好惹的!」
然而,貓兒壓根兒就沒有理會他的嚇唬,繼續嗥叫著抓他的臉。最後還是公爵過去將貓拉下來,扔到柵欄外。
堂吉訶德的臉全被抓破了,滿是傷痕,鼻子上的傷也不輕。然而,他生氣的是同那個惡毒的魔法師的這場鏖戰沒有讓他進行到底。有人奉命拿來了阿巴里西奧治傷油sup/sup。阿爾迪索多拉伸出一雙潔白如玉的手,親自為他包紮所有的傷口。一邊包紮,一邊輕聲地對堂吉訶德說:
「冷酷無情的騎士啊,正因為你固執不化,鐵石心腸,才發生了剛才這些倒霉事兒。但願上帝讓你的侍從桑丘忘了對自己的鞭笞,讓你痴心相愛的杜爾西內婭永遠解脫不了魔法,你也永遠享受不到她解脫魔法後的歡樂。只要為你傾倒的我還在世上,你就休想和她進洞房。」
堂吉訶德聽了,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長嘆一聲,又上床躺下。他向公爵夫婦表示了謝意。這倒不是他害怕那些變成貓兒、帶著鈴鐺與他作對的壞蛋,他是感謝他們前來相救的一片心意。公爵夫婦為了讓他好好休息,就告辭走了。他們想不到這場玩笑會造成這樣不良後果,甚感懊喪。他們更沒有想到堂吉訶德為此吃了這麼多苦頭,在床上整整躺了五天。在這段時間裡,他又遇到了一件更奇妙的事情。這件事為他寫傳記的作者眼下暫時不想講,他得去照應一下桑丘·潘沙,他這時正在很賣勁地當他的總督。他的趣事可多呢。
註釋
這種治傷油是阿巴里西奧·德·蘇比亞發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