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就吹起那隻碩大無朋的牛角號，沒有等待誰回答，就轉身走了。

眾人再次感到無比驚異，尤其是堂吉訶德和桑丘。桑丘驚奇，是因為他明知杜爾西內婭沒有著魔，不料眾人都認為她著了魔；堂吉訶德驚奇，是因為在蒙德西諾斯洞裡的那段經歷自己還拿不定是真是假呢。他正在追想這些事，公爵對他說：

「堂吉訶德先生，您打算在這兒等著？」

「怎麼不等呢？」堂吉訶德回答說，「即使全地獄的魔鬼都來和我作對，我也不怕，我就在這兒威風凜凜地等著。」

「我要是再見到一個魔鬼，再聽到剛才這樣的牛角號聲，就到佛蘭德sup/sup去等候了。」桑丘說。

夜越來越深了。森林裡四處閃耀著火光，像是從乾燥的地面上往空中噴出的火氣，看起來也頗像空中的流星。這時，又聽到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彷彿是牛車的實心輪子轉動時發出來的。這種刺耳的咯吱咯吱的聲音就是讓狼和熊聽到了，都會給嚇跑的。接著森林的四周傳來陣陣喊聲，這邊又響起隆隆的炮聲，那邊是劈劈啪啪的槍聲，廝殺吶喊聲就在耳邊迴響，遠處又傳來摩爾人那種「勒利利」的叫喊聲。這一切都顯示，森林的周圍都有軍隊在交戰。這時，號角聲、喇叭聲、鼓聲、槍炮聲，還有那令人毛髮直豎的車輪聲，交織在一起，連堂吉訶德也得鼓足勇氣，才承受得住。桑丘早給嚇壞了。他在公爵夫人的裙子邊上暈過去了。夫人讓他躺在自己的裙子上，並吩咐家人快給他臉上灑水。灑了水後，桑丘甦醒過來。這時，剛才咯吱咯吱響的那輛牛車已來到了他的身邊。

四頭懶牛拉著這輛車。牛的全身都披蓋著黑色的毛毯。牛角上縛著一支點燃著的大蜡燭。牛車上有個高高的座位，上面坐著一位令人肅然起敬的老者，雪白的長鬚垂到了腰際。他身穿一件黑色長袍。車上點燃了無數支蠟燭。燈火通明，車上的一切全都看得一清二楚。駕車的是兩名面目奇醜的魔鬼，也是一身黑衣。這兩個魔鬼的面目實在太難看了。桑丘只看了一眼，就閉起眼睛，不想再看了。牛車到了堂吉訶德他們的身邊，那位令人肅然起敬的老者從高高的座位上站起身來，高聲地說：

「我是裡卡德奧法師。」

說完，他就默默地讓牛車繼續朝前駛去。接著，又上來一輛同樣的牛車，上面也坐著一位令人肅然起敬的老者。他叫牛車停下，隨後，也跟剛才那老人一樣以嚴肅的語氣說：

「我是阿爾基菲法師，是捉摸不定的烏爾幹塔的好朋友。」

牛車又朝前駛去。

隨後，又駛來同樣的一輛牛車。可車上坐的已不是像剛才兩輛車上那樣的老者，卻是個身強力壯、面目兇狠的大漢。大漢一到，就跟前面兩位那樣站起身來，聲音顯得異常沙啞，異常嚇人。他說：

「我是魔法師阿爾卡拉烏斯，是阿馬蒂斯·德·加烏拉和他這個家族全體成員的死對頭。」

牛車又駛過去了。這三輛牛車駛了一段路程就停下了，那刺耳的咯吱聲也隨即停止。這時，耳中聽到的已不是嘈雜聲，卻是輕柔悅耳的音樂。桑丘聽了大喜，認為這是個吉兆。他對公爵夫人一直緊緊相隨，一刻都沒有離開。桑丘對她說：

「夫人，有音樂的地方，就不會有壞事。」

「有光亮的地方，也不會有壞事。」公爵夫人回答道。

桑丘辯駁說：

「火產生光，火堆發出亮光，我們周圍不都是火堆嗎？說不定會將我們燒焦呢。可音樂總是表示歡樂和喜慶的。」

「究竟怎樣，還得過一會兒看。」堂吉訶德說。他一直在聽他們說話。

看了下一章，就知道他說得沒有錯。

註釋

指薩拉曼卡大學教授，著名的希臘語文學家費爾南·努涅斯·古斯曼（一四七五—一五五三）。著有《西班牙語諺語》一書。

這是摩爾人戰場上廝殺時的吶喊聲。

根據語氣，說話人該是公爵。

歐洲中世紀伯爵領土，這兒的意思是，桑丘要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