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繼續敘述我們的騎士的不幸遭遇。

「尼古拉斯師傅,」——這是理髮師的名字——「您該明白,我舅舅常常看那種倒霉的冒險小說,一看就是兩天兩夜。看完了,就把書一丟,拿起劍來,往牆上亂砍。砍得疲憊不堪時,他就說他已砍死了四個像塔一樣高大的巨人;他累得大汗淋漓,說這是戰場上受了傷從傷口流出來的鮮血。隨後,他咕嘟咕嘟灌一大罐涼水,定一定神,說這是他的好朋友大魔法師博學多才的艾斯基菲sup/sup給他送來的仙水。這一切責任都在我,我沒有把舅舅說的那些顛三倒四的話及時告訴你們兩位,讓你們及早防範,以免出現目前的局面,同時,將那些害人的書燒掉。這些書多得很呢,它們就該像宣揚異端邪說的書一樣全都扔進火堆裡去,化為灰燼。」

「我也是這個意思,」神父說,「明天我一定要對他的書公審一番,然後,將它們判處火刑,免得有人再讀這些書,幹出我這位好朋友已經幹過的事來。」

家裡的人說的這些話,那農夫和堂吉訶德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前者終於明白他鄰居得了什麼病,便大聲說道:

「請快開門啊!巴爾多維諾斯先生和曼圖阿侯爵回來了,前者負了重傷;摩爾人阿賓達拉艾斯先生讓英勇無雙的安德蓋拉城防長官羅德里戈·德納瓦艾斯給活捉押送回來了。」

房子裡的人聞聲全都出來了。堂吉訶德的朋友迎接他們的朋友,女管家迎接她的主人,外甥女迎接她的舅舅。堂吉訶德還在驢上,因為他沒法下來。眾人跑過去擁抱他。他說:

「大夥別過來,都是我這匹馬不好,害得我受了重傷。請將我抬到床上去吧,可能的話,把女魔法師烏爾幹塔給請來,請她給我治傷。」

「啊,真糟糕!」女管家說,「我早就預感到我家老爺要出事。但願您平平安安地上樓吧,也用不到去請那個烏疙瘩什麼的,傷我們會給您治好的。我要千百遍地咒罵那些該死的騎士書,把老爺給害成這個模樣!」

人們將他抬到床上,然後,檢查他身上什麼地方負了傷,結果,一處傷也沒有見到。堂吉訶德說,和十個膽大包天、窮兇極惡的巨人惡戰時,他的坐騎羅西納特突然馬失前蹄,他從馬上摔了下來。他是給跌傷的,都是內傷。

「啊,還有巨人啊,」神父說,「我起誓,明天不到天黑,我就要把那些書燒個精光。」

眾人七嘴八舌地對堂吉訶德提了許許多多問題,他一個問題也不回答,只請大家給他一點兒吃的,讓他睡一覺,這是他最迫切的需要。眾人照辦了。神父後來向農夫詢問了他發現堂吉訶德的經過。農夫將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講了一遍,還把堂吉訶德躺在地上以及一路上說的那些胡話也學說了一遍。這更使碩士下決心要幹翌日應該乾的那件事。第二天,他就去他朋友理髮師尼古拉斯那兒,然後,同他一起來到堂吉訶德家。

註釋

伊斯蘭教創始人。

這裡指上文的巴爾多維諾斯。

摩爾小說《阿賓達拉艾斯和美人哈麗法的故事》中的人物。

指由法蘭西國王選定的騎士。

指《聖經》中的約書亞、大衛和猶太·馬加利歐;亞歷山大大帝、赫克托爾和凱撒大帝;亞瑟王、查理大帝、戈多弗萊多·德布雄。

實際上應該叫阿爾基菲(alquife),是騎士小說《希臘的阿馬蒂斯》的作者,堂吉訶德的外甥女有意說錯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