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 三毛 第1頁,共2頁

市長、館長、王社長,還有謝謝王大空。各位親愛的同胞、鄉親,今天我定的這個名字,我想有很多人會誤會說,三毛一向很喜歡看天上的星座。所以,她要來說的是有關星星的故事。

事實上,我定這個題目是一剎那間的靈感。因為當時《民生報》我的朋友黃美惠小姐打電話來跟我說,有某某人說這個,有某某人說那個。我聽到他們的題目,都是非常的崇高而偉大,我想著我怎麼辦呢。後來,她問你要講什麼,我就說我要講「流星雨」。講這個,她說:「哦,好好好。」那麼流星雨到底是什麼呢?它是一個謎,我並沒有把它說出來。剛才王大空先生介紹說,我走過了很多的山,涉過了很多的水。偏偏今天要講的是,某一天我在臺灣的經歷,我不講國外的事情。

今天要講的「流星雨」有一個比方:我們的父母是恆星,我們回家,他們永遠是在的;我們的朋友是行星,有的時候來,有的時候去,但是他們也是天空中的星;那麼流星我把它看為哪一種人呢?我把它看為在我們生命中擦肩而過的,一些可能你今生再也不會碰到的人,我將他們叫做流星。

在我的一生裡,有許許多多的流星,像獅子座的流星雨一樣「譁——譁——譁——譁——」地穿過,每天都有。只要你帶著心靈的眼睛,你帶著愛世界、愛人類的一種讚賞的心情的話,我們時時刻刻都可以碰到這些流星。譬如說,我自己也是一顆,今天,各位又是好多好多顆,在這個地方。

話說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星期天,我開著我的一部老破的二手喜美小轎車,到淡水八里鄉附近去做一個下午心靈的舒展。因為平常我很忙,我最喜歡的事情就是開大概一兩個小時的路,讓我接近一下大自然,我再回來。我這一路說下去,各位就可以看到一個一個一個的流星了。

車子慢慢地開,以大概四十五到五十公里的速度慢慢地開。我的車子裡面放著一卷錄音帶,我的身邊坐著我姐姐的孩子黃奇芸。我跟她很投緣,她是我的外甥女,我們兩個人一路講話就一路往淡水開。開過官渡大橋的時候,我就和我身旁的芸芸說:「老天爺,幸虧他們沒有把它漆成銀灰色或者什麼水泥色的,你看一個大紅的橋像彩虹一樣的多麼的美麗!」轉過了官渡之後,我就帶上我自己心靈的眼睛來看看屬於我故鄉的土地。

第一個看見的,就是在公路旁邊寫的一個很有意思的招牌,叫做「人生鐵工廠」。我個人很喜歡心理學,我就認為說,一個老闆要是把他的鐵工廠叫做「堅固鐵工廠」或者「防盜鐵工廠」,這是實際的。可能這一位老闆他讀了一些書,但他又不得不經營他自己的事業,所以,他給他的鐵工廠起了一個很雅緻的名字,叫做「人生鐵工廠」。因為我個人一生都是在文字的圈子裡面翻滾,所以對於文字我相當的敏感,看到「人生鐵工廠」的時候呢,我心裡就有一種愉快的感覺,覺得中國字的組合真是美麗。你從他這個起名裡面就可以猜測到主人大部分的心態。

車子繼續地走下去,風從右邊的窗吹進來,很柔和的微風,那是春天。好,看到一個——我今天講的都是流星雨——看到一個人戴著口罩,騎著一匹破的「野狼」,野狼機車,穿著夾克,後面看顯然他帶著一個打魚的網子、一根魚竿,一個鴨舌帽。我知道他要去釣魚了。他慢慢地開過的時候呢,我就跟芸芸說:「快呀,我們——」我也慢慢地在開,我說:「我們給他叫過去,給他叫過去!」因為他一個人「嗒嗒嗒」這樣在開。我覺得這是一個美麗的星期天,應該把快樂帶給所有的人,我就跟他叫,一面開,一面叫。我們兩個說「一二三」一起叫「孤獨一匹狼——」,那個人的臉笑得——他的嘴都笑得超出口罩之外了。(聽眾笑)

為何說這些小故事呢?當然最後我會做一個收場。但是各位也可以看到,三毛這個人,每當她出去遊山玩水,即使是去一趟淡水也好,對於整個的人類和我們的鄉親,她都是用充滿著讚賞的心情去觀看的。

叫完了「孤獨一匹狼」之後,看到許多沒有完成的遊艇架著——被架高了放在平地上。我就想,對,臺灣的遊艇有一陣在國際上是很有名的,做得很好。我們來猜一猜看,這個遊艇的公司到底要叫什麼名字呢?車子一路地開下去,過了幾秒鐘之後,看到了遊艇公司叫做「海鷗遊艇公司」,你看多麼的美麗!再走下去的時候,有一家洗衣店叫做「泡沫洗衣店」。(聽眾笑)各位,如果我們是帶著心靈的眼睛去看我們的鄉土的時候,片片都是好風景——「泡沫洗衣店」。

過了淡水,往官渡轉,往八里鄉要到廖添丁的廟那條路上去的時候,又看見了一顆、兩顆美麗的星星。

一部義大利的摩托車,也是半舊的,坐著一個學生打扮的男孩子,跟我們這邊任何一個男孩子一樣,戴著一副很文雅的眼鏡;後面也跨坐著一個穿著牛仔褲的長髮的女孩子。兩個人看上去,嗯,他們的身份像是大專學生,在那裡郊遊,因為是星期天。女孩子很自然地抱著男孩子的腰,這個男孩子呢,就回過頭去跟女孩子說話,女孩子呢,就這樣趴過去跟他說話。他們說的話當然被風吹掉了,我們是聽不見的。可是就在那個時候,我的收音機裡面放出來一首歌《你是我的生命》。(聽眾笑)太好了,那個配音哦,配得太好了!好像電影鏡頭,這邊情侶在走,這邊是英文歌,非常纏綿的《你是我的生命》,用搖滾的音樂把它唱出來。

這麼一路走下去呢,走到了小橋,走過了流水,於是四周的房屋就來了。我個人最愛看的就是鄉城小調的風景,現在眼看臺北附近的紅磚房子一棟一棟地減少,我的心裡異常的著急。那天呢,小橋流水之後,看到在修路。修路的時候,車子自然慢下來了。一個穿著像電視劇裡面老太太衣服的本省老婦人——我想,她是一個老阿嬤——居然頭上還扎著一個黑黑的裡面有一顆玉的東西,好像電視劇裡才會看到。她住鄉下啦。她拿出一個洗臉盆來,對著她這個紅磚屋外面一叢已經被灰塵汙染的石榴花,這一盆水就「譁」潑上去。我說:「好健朗的老太太!」水潑上去的時候,這叢石榴花的紅照眼明啊,真是美麗!又一顆流星在我眼中過去。

再走再走呢,我們看到了廖添丁的廟。我就問芸芸:「嗨,廖添丁的廟,我們要不要去看一看?」芸芸就說:「廖添丁是個賊哎。」我說:「哦!不要這樣講他,我們叫他是——義賊好了,或者說義俠好了。既然他是一個傳奇人物,我們去看看吧。」於是,我們去的時候就想,到底廖添丁的廟要叫什麼名字?結果一看叫做漢民祠。我個人呢,非常喜歡臺灣的風土民俗,我本身是基督教徒,可是我覺得這是不相干的,兩回事。有廟我也必然進去看看,它的一些建築啦,或者它的雕刻啦,他們拜的是什麼神啦,甚至於最喜歡看的就是那些祈禱的人虔誠的眼光和口中唸唸有詞的表情。

於是,進了這個漢民祠之後,我就看到香火很興旺。我拉了芸芸往裡面走,看到一個據說是廖添丁的墳的地方。又看到我們中國人可愛的一面。大概有許多的人是來還願的,大概有許多的人實在太敬愛廖添丁了,他們替廖添丁做了很多西裝,就把它們掛在他的墳旁邊,一套一套的西裝用塑膠袋裝起來,還有人送他玩具小汽車,各色各樣的都有。還有放著長壽菸啦,什麼煙什麼煙,所有東西都是給廖添丁的。各位看到這一點如果沒有聯想的話,它只是一個普通的畫面;如果我們有著聯想的話,可以想出很多很多的故事來。就是為著這一套西裝,從他買料子怎麼製作開始,到他怎麼去拜拜,再送給廖添丁,然後他跟他許了什麼願,這個我們都不曉得。

這些熙熙攘攘的人走過之後,我走到正廳去。我個人喜歡美術,所以我對於光線非常敏感,對色彩也相當的敏感。那一天,當我一腳跨進漢民祠的門坎進入正廳的時候,我發覺廟裡麵灰灰的煙火這麼升起,整個廟的影子是朦朧朦朧的。那是中午十二點多喲。雖然是日正當中,可是有一方斜斜的太陽從正門像刀切一樣地切進來,照在一條板凳上;那個板凳的上面坐著一個賣愛國獎券的老人。他有一頂帽子,我最近看演《國父傳》,國父也戴那種帽子,如果看過到非洲去探險的電影,裡面也有那種大盤帽。賣愛國獎券的那位老先生就坐在這個陽光照到的一角。

他坐在那個地方,頭微微地低著,手裡面用夾子夾了這麼一排愛國獎券,帽子擺在他的身邊,他好像很疲倦的樣子。大家忙著拜拜,並沒有人注意他。我站得遠遠的,一看他的時候,他在光影的照耀之下,我覺得這個圖片實在是太好了,如果在攝影棚我一定會按下快門。

我在那裡微微看著他的時候——這位老先生很厲害,他有著一種職業上的敏感——我這麼微微地看他,還差好多步呢,他就一抬抬起頭來了,眼光跟我交錯了一下。既然他的眼光跟我交錯了一下,我覺得總是有緣人,就慢慢地朝他走過去。

我說:「歐吉桑,我要跟你買。」歐吉桑,我要跟你買獎券了。伊講:「好,汝要買幾張?」我講:「隨便你拿,拿五張也行。」伊就拿獎券起來,慢慢地找那個號碼。「823423卡好,還是2434那個給你?小姐,是要拿什麼號碼給你?我想要讓你中獎。」伊就跟我講,講起閩南話來,「我來甲汝講……」好,這段是閩南語,我們現在演講……(聽眾笑,鼓掌)既然現在競選也有用閩南語,那麼我暫時借用一點點臺灣的方言,我們是臺灣人,我們講臺灣話,一點點。

他在那裡給我挑號碼,認真地給我挑。其實,我要買他的獎券不過是出於一種惻隱之心。我哪裡想中獎呢,對不對?在這種情況下——他是不曉得的啦,他是好熱心地在那裡替你挑號碼——那我就讓他隨便挑。挑好了我就付給他錢,他就把獎券仔仔細細地放好交給我,居然還有一個紅封套——「祝君中獎」。

我就講:「歐吉桑,若是我會中,我就轉來找你哦。」如果我中了獎我就回來找你哦。開始他在選號碼的時候,我講:「你隨便拿。」你隨便找啦。「是不會中的。」不會中的啦。他就跟我說:「會中會中,會中,會中!」找找找,找到我把錢付給他的時候,我講:「歐吉桑,若是會中,我就轉來找你哦。」我要謝謝你的意思。伊就講:「唉,不會中啦。」(聽眾笑)真是可愛,各位去漢民祠的時候,再跟他多去買幾張獎券。他給了我一個美麗的星期天,美麗的對話。

從漢民祠出來的時候我們又看到了光線。在這個太陽底下,漢民祠的對面,有一個小小的紅房子,甚至於沒有層層疊疊的瓦,只有一個兒童畫一樣的房子。裡面是全暗,外面是全亮,暗的裡面你看到的只是一個紅色的供神的燈,大紅色在裡面。我就這樣遠遠地看它,哦,原來是一位算命先生,他就坐在現在我站的這個位子,一個小小的房子裡頭,他後面有供神明的那個燈。這邊坐一個男的,這邊坐一個女的,兩個人的手都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地坐著,好像要問這位算命先生,我們兩個人的八字是不是相配啊。他們的表情是這樣的嚴肅而充滿著一種幸福的渴望。

各位就說:三毛你怎麼會看見那麼多東西呀?我看見了,我看見了,我並不是說提倡算命,但是以這兩個人的心情,那個算命先生一本正經地把這件事情當做他人生最大的事情在為他們批命的時候,他們的畫面,這兩位同胞的表情使人震撼、喜歡!

經過了這個算命呢——我有一個好好聽的還沒有講到——算命之後,我們經過漢民祠就往海邊開去。這時候我發覺臺灣的指標非常的清楚,即使是隻有三五間人家的一個小村莊,它都有著指標。有一個指標寫著「下福」,往下去的「下」,福氣的「福」。我就跟我旁邊的妹妹芸芸說:「妹妹,我們不到下福去,我們要去上福才對。中國人嘛,福氣是很重要的事,下福我們不開,下福既然在右邊,我們就往左邊的海邊開。」

好,開到海邊的時候,稻田來了。這邊是青山,這邊是稻田,一條窄窄的不及這個講臺寬的柏油路,鋪得很好。那一帶沿海的房子就漆著深黑的顏色,不知為何,柏油的顏色非常美麗,它是另外一種畫家眼裡的風景了。我們開過去的時候就碰到了一輛軍車。大卡車,很大,上面沒有蓋棚,帶了一車的阿兵哥。我那個車又破又小。於是我們就交會,遠遠地眼看要交會的時候呢——我這個人是很自卑的啦,他大車來了,我小車來了,我就趕快把我的車子擠擠擠,擠到稻田的邊上去。在這個時候,他們也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他們。那些都是服兵役的小孩子啦,他們一個人是不調皮的,一群人坐在大卡車上的時候是頑皮得不得了的,尤其是看到女子開車經過,我就知道他們要整我了啊。(聽眾笑)

我們兩輛車終於交會了。誰說中國人是含蓄的,是納悶的,是害羞的?這批阿兵哥就叫:「民愛軍,軍愛民,小姐小姐你到哪裡去?」(聽眾笑)後來呢,我就把手伸出去——因為這樣交車,他們從這邊來,我從這邊去嘛。我就說:「去海邊。」他們又說:「軍愛民。」我就給他回一句:「民——愛——軍——」(聽眾笑)兩部車過去的時候我笑得不得了。我覺得人生怎麼那麼好玩哪!我的同胞怎麼那麼可愛!並不是一趟淡水,每天都有這種事情。

經過阿兵哥以後呢,慢慢地風景就比較寂寞起來了,是我喜愛的一種風景。所謂公路局車站,也已經到了底站。我看到了公路局車站的底站的時候——有好多公共汽車停在那邊,我就知道是底站了——我就繼續地往下開過去,我不知道我要開到哪裡去,也沒有一個目的,只是出來逛一逛嘛,就開下去。

開了幾分鐘之後,我發覺在我的前面有一個女孩子,頭髮比我長,(聽眾笑)比我美麗。從她的背影看到的是一件雪白的襯衫,一件墨綠色的小背心——墨綠色就是黑松汽水的瓶子再綠一點的色——然後一條墨綠色的仔裙,下面穿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很高。揹著一個皮包,左手提了一個好像是點心盒的一個白盒子,在那邊走路。

我這個人有一個習慣,但是常常嚇到臺灣的同胞,(聽眾笑)就是我不管別人說載人有多危險——我在西班牙看見有人在走路,不像是慢跑,也不像在散步的樣子,我一定把我的車停下來說:「哎,你要到哪裡去啊?上車吧!」我一定有這個習慣的。在臺灣,我也做過很多這樣的事情,可是即使是天下大雨,他們都不肯上我的車,他們怕我怕得不得了。(聽眾笑)我有一次在陽明山碰到一個老阿公,在下雨天的雨地裡。那時候,我在文化大學教書,當時我看到他在淋雨我就很急啦,我車子就趕上去,在他的面前停下來說:「老先生請你上車來,我載你去。」「啊,不要!」他深夜見鬼,如見女鬼,(聽眾笑)他「啊——」嚇死了。因為臺灣治安不太好,大家都不敢停車載人,更何況是一個女子停車要載男子。

剛才說到了那個長得像一枝水蔥一樣的女孩子,全身綠綠的,白白的袖子,黑色的長髮,我都形容過她的背影了。我開過了她,後來一想:哎,這個女孩子不是來郊遊的。第一,她穿的是裙子;第二,她穿的不是球鞋。我甚至於沒有走路都穿著球鞋。她是回孃家,還是要去哪裡?這條路公共汽車已經沒有了,計程車也叫不到了。這麼一想的時候,我那車子就「嗚——」往後倒,倒到她面前的時候,我就把車門開啟來了。我當然剎車了,手剎拉住我就下車了,我說:「這位小姐你要不要坐我的車,你要到哪裡去?」她說:「哎,我、我、我……」

因為我這個人是極不會穿高跟鞋的,各位知道,所以我對穿高跟鞋的女士都非常同情。(聽眾笑)我不會穿高跟鞋,我穿上覺得寸步難移,所以都是平底鞋。我看她腳下那雙高跟鞋,就非要請她上車來不可啦,我就跟她說:「是這樣的……」那個時候,我是短髮,現在又長髮了,這個比較像三毛。我就說:「這位小姐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寫字的人哪……」我當然不敢稱我自己是作家啦,永遠不敢這樣稱。我說:「你有沒有聽過一個寫字的人,她的筆名叫做三毛。」我實在沒有辦法把她騙上車,只有把自己講出來。她一聽是三毛,就「哇哈哈……」笑得高興得不得了。(聽眾笑)果然,她本來不相信。她說:「你的頭髮剪掉了?」我說:「對,剪掉了,上車來吧。」當然沒有辦法讓她坐前座,她就坐在我們的後面啦。我說:「小姐,你要到哪裡去?」她說:「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我就慢慢地開,既然是郊遊嘛,就慢慢地開。那個時候差不多是下午一點鐘了,慢慢地開開開開。怎麼她老不下車啊?她說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怎麼不遠?我就偷偷地去看那個碼錶,不得了!已經走了七公里了,她還沒有下。我想:可憐的孩子,她如果提著她那雙高跟鞋光腳走嘛腳磨破,穿高跟鞋走不曉得走到晚上幾點鐘才能到。

結果走到那條路被吹得已經有點被沙擋住的時候,她說:「好了,三毛,我在這裡下車。」一看,「海防部隊」,我完全瞭解了。我就說:「你是不是來看你的男朋友?」她說:「是。」很開心的樣子啊。(聽眾笑)我心裡面就演了很多很多的故事啦。我把她放下來,還好我帶著她。

於是,我和我的外甥女芸芸兩個就再往前面開。開到後來路不好了,我們就到海邊去撿石頭,玩啊,叫啊,跳啊。過了差不多四十分鐘,很短的時間,因為下午我還有事。我說:「好吧,我們回去吧,今天禮拜天已經過得夠快樂了啊,我們就回去了。」往回路走走,耶,那個背影又在前面了。(聽眾笑)奇怪啊!我就開過去,叫她:「劉小姐。」她告訴我她姓劉。我說:「劉小姐,真是有緣啊!快點上車來吧。」

我看她神情不太對,我背過去替她開車門說:「快上車來。」上來了,我就從後望鏡裡去看她,神色不對,不像去的時候那麼快樂。我說:「你怎麼那麼快就出來了呢?路好遠,跟男朋友說話可以多講一下。」她說:「他不在。」我就跟她說:「難道你要來看他,他不知道啊?」她說:「我想給他一個驚喜。」(聽眾笑)我心裡就想:你想給他一個驚喜,結果你自己吃了一驚哦!(聽眾笑)他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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