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2年作）

自古以來就有這麼一種看法：法國人實際比外表聰明，西班牙人外表比實際聰明。不管兩個民族之間的情況如何，個人之間的情況確實如此。因為這就像使徒所說的敬虔，「有敬虔的外貌，卻背了敬虔的實意」。所以世間有這麼一些人，如果把他們聰明才幹的情況加以考察，結果發現他們都是虛張聲勢、不辦實事的人，「出大力辦小事」。

明察之士看見這些玩形式的高手所變的戲法，看見他們用什麼樣的立體鏡能使平面貌似立體，有了深度和體積，真是荒唐透頂，完全可以寫一篇諷刺詩文。有些人言行詭秘，好像不到暗處他的貨色就不肯往出亮，總好像有什麼藏著掖著。他們心裡明白他們說的正是自己不甚明瞭的事情時，他們便含糊其辭，給別人造成心中有數，但不便亂說的印象。有的人藉助表情姿態，依賴手勢來顯示聰明，就像西塞羅形容比索的那樣，他回答問題時一道眉毛抬到額頭上，一道眉毛彎到下巴上：「你一道眉毛抬到額頭上，一道眉毛彎到下巴上，你還說你不贊成殘忍。」有人認為口出狂言、頭頭是道可以壓服人，便氣勢洶洶一直往下說，把不能自圓其說的東西說成理所當然的正確。有的人遇到自己搞不懂的東西，就會裝出不屑一顧的樣子，或者認為它不是毫不相干就是雕蟲小技，而不當回事。這樣使他們的無知儼然成了見識。有些人總愛獨出心裁，往往巧言令色，譁眾取寵，藉此躲開正題。a.蓋利烏斯說這種人是「用花言巧語來作踐重大問題的蠢材」。柏拉圖也在《普羅泰戈拉篇》裡引入普羅迪科斯作為這類人的例子加以嘲笑，讓他講了一席話，從頭到尾都是奇談怪論。一般來說，這種人在辯論中總覺得否定別人比較容易，所以就用反對和刁難別人來譁眾取寵。因為提議一經否定，就等於一了百了，如果予以採納，就需要著手新的工作。所以假聰明是做事的禍根。總而言之，日漸敗落的商人和金玉其外的乞丐，都千方百計要擺出一副富有的門面，但在這些草包們為維護其才幹的信譽而玩弄的諸多花招面前，卻相形見絀。

假聰明可以想方設法達到沽名釣譽的目的，但大家千萬不可任用他們，你寧可要一個榆木疙瘩也不要一個繡花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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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見《聖經·新約·提摩太後書》第3章第5節。

原文為拉丁文，見西塞羅《斥比索》第6節。

a.蓋利烏斯（aulusgellius）是西元2世紀的一個羅馬作家。其實這句話出自著名的修辭學家昆體良（35—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