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2年作)
貪快求捷是做事時可能出現的最大危險之一。就像醫生所謂的「預先消化」或「快速消化」,它肯定使體內填滿了沒有消化的食物,埋下了隱秘的病根。因此是否快捷不能以佔用的時間來衡量,而應當以事情的進展來計算。比如賽跑,速度並不依賴步幅多大,抬腳多高。同樣的道理,辦事要快,靠的是抓得緊,而不是攬得寬。有些人一心想的是短期完工,或者把沒辦完的草率了結以求得辦事快捷的美名。然而以簡練求快是一回事,以省略求快又是一回事。這樣幾經會商,處理的事務進展總是反覆無常,搖擺不定。我認識一個聰明人,他看見人們求成心切,常用一句口頭禪相勸:「等會兒,這樣我們會把事情了結得快點兒。」
話又說回來,真正的快捷是難能可貴的。因為時間是衡量辦事的標準,就像金錢是衡量商品的尺度一樣。不講快捷的地方,辦事的費用就高。西班牙人和斯巴達人不講快捷是出了名的。「但願我的死神來自西班牙」,那它就肯定會姍姍來遲的。
有人向你彙報事務的第一手情報時,應當仔細聽取,寧可一開頭就做出指示,也不要在人家正講時把話頭打斷。因為講話的順序一旦打亂,人就要跋前疐後,搜尋枯腸,這就比順著自己的路子講下去更加囉唆。不過,有時候人們發現考問的比答辯的更令人生厭。
重複一般是浪費時間,然而一再重複問題的實質最能節省時間,因為這樣就可以排除一些閒言碎語。冗長而玄妙的講話不利於快捷,就像長袍拖裙不利於賽跑一樣。引言、承轉、辯白和其他有關個人的言談對時間都是極大的浪費。這些話雖然好像出自謙虛,實際上是浮華的表現。然而,人們抱有成見的時候,切不可單刀直入,因為心存偏見,就需要一段引子,就像熱敷能使藥膏滲入一樣。
至關重要的一點是,各個部分的順序、安排、選擇是快捷的生命,只要安排不過於錯綜複雜就好。因為不善分理的人永遠不能深入事情的核心,分理過細,又永遠不能爽利地脫手。選擇時機就是節省時間;而不合時宜的行動就等於吹影鏤塵,費日損工。辦事分三步:準備,討論或考查,完成。如果你想要快捷,中間一步可由多人參與,前後兩步只能少數人工作。事先擬好一個議事日程多半有助於快捷,因為即便把它全盤推翻,那種否定也比漫無頭緒方向明確,就像灰比土更有肥效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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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根在他的《格言整合》中說:「埃米亞斯·波利特爵士看見人們辦一件事急於求成時,總是說:‘等會兒,這樣我們會把事情了結得快點兒。’」波利特是伊麗莎白女王派往法國宮廷的大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