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吳方之後就聯絡署方?
沒錯……唉,這次麻煩大了……不過責任不在我身上吧?我沒有犯錯啊?我已經依足規則執行任務啊?方哥是老鳥,他一定無事吧,但我只在懲教署工作了幾年,長官,你要替我向署方好好說明啊……
——施先生,我們只是負責調查,懲教署的內部聆訊是你們署方的事,警方無權干涉。
哎……但署方會參考警方的調查報告吧?拜託,別把我當成代罪羔羊,我不想丟掉差事……
——談回案件吧。你從視窗追出去時,有沒有留意手銬在地上?
咦?啊,好像是,我不太記得了。
——我們在現場找到這根髮夾,你認為石本添用它來開鎖嗎?是……吧?我不清楚,我只肯定鑰匙一直在我身上。署方的手銬並不特別,如果說石本添懂得用髮夾開鎖,一點也不出奇……
——這根髮夾會是石本添事前藏在身上的嗎?
應該不是……方哥有替石本添搜身。
*
看完兩段影片,蔡督察站起來,說:「就和簡報前知道的差不多吧。」
「差很多喔。」
冷不防地,關振鐸吐出這一句。蔡督察和小明不由得盯著坐在自己位子上,雙手十指互扣,一臉從容的關振鐸。
「差很多?」蔡督察問。
「他們的口供,提供了一個很明顯的破案方向。」
「什麼方向?」
「那個穿紅色t恤的長髮男人。」關振鐸神態自若地說:「那傢伙是共犯。」
「共犯?他可能只是普通市民……」蔡督察反駁道。
「你是想說,石本添趁著這個巧合逃走吧。沒錯那長髮男人有可能純粹巧合地製造出讓石本添逃走的機會,但有兩點令這個巧合變得很詭異。第一,那場騷動前後不過兩分鐘,吳方離開洗手間亦不過一分鐘,在如此短促的時間框架裡,石本添能有效地鬧鎖和跳窗,一定是事前有所準備。如果事出突然,石本添必須在一分鐘作出計劃、決定行動再準確執行,這太無理了。以他這種擅長策畫的智慧型犯人,不會利用『偶然』這種不穩定因素,萬一事敗,他就失去,懲教署認為他是個不用提防的囚犯b這極為有利的籌碼——這是他逃走計劃中的最大優勢。」
關振鐸輪流瞄了蔡督察和小明一眼,看到他倆沒有疑問,就繼續說下去。
「第二,那男人的行為未免太異常吧?小明,假設你人有三急,走到洗手間前卻被某人妨礙,你會怎麼辦?」
「唔……匆忙跑到另一間廁所解決。」
「對,而那個男人卻跟兩名穿制服的懲教人員糾纏了兩分鐘。正常人就算不知道妨礙公職人員有罪,看到穿制服的紀律部隊,或多或少會有一點敬畏心,如果守在門口的是穿便服的普通人,會找碴的人或許存在,但明知對方執行公務中,還特意挑釁,這傢伙就大有問題。我的想法是,他一直在候診室待機,等到石本添有所行動,便用這方法引開貼身監視的吳方,為石本添製造那一分鐘的逃走機會。」
「可是,或者他並不是內急呢?他可能只想到洗手間洗手之類,又或者他是二樓的職員,所以對兩名陌生的懲教人員的舉動感到不滿……」小明提出異議。
「假如他是在急症室候診的病人或家屬,他會到二樓使用洗手間,就是因為一樓人太多,他不得不到二樓解決,這樣的話,他更不會在懲教人員身上浪贊時間,因為他必須儘早回到急症室等候護士叫名,或是陪伴親人。如果他是職員,也不會做出這種行為——二樓是警務社會服務部,就算那男人不是醫院社工,也是從事向病人及家屬提供心理輔導或援助的相關工作。從事這種職業的人,會莫名其妙地跟他人為洗手間這種小事起衝突嗎?」
「那麼我們……」蔡督察本來認定是「石本添抓住機會逃跑」,但經關振鐸一說,發現對方的說法更合理。
「翻看醫院所有監視器影片,找那長髮男人的蹤跡。他很可能會喬裝,說不定那長髮是假髮,但只要依據時間篩選,便能夠縮小範圍。」
「嗯。另外要找那兩個懲教人員做肖像拼圖吧?他們應該會記得那人的樣子……」
「找年長的那個吳方就好了。」關振鐸說:「那個二級懲教助理太菜,別浪費時間在他身上。拼圖做好就發給柴灣的狗仔隊,除了找石本添外,也要鉍意這男人。」
蔡督察正要走出組長室,給下屬下指令時,兩位元探員敲了敲房門,似要向蔡督察報告。
「阿頭,o記有新發現。」其中一人道:「o記在賊車上找到一張收據,由般鹹道與柏道交界的便利店發出,時間是令早六點。o記的同事在那便利店附近調查,找到跟細威身上的車匙吻合的第二輛接應車輛,那是一輛黑色的小型客貨車,停在巴丙頓道的路邊車位。」
「接應車居然在半山區?我還以為他們本來打算從山道駛至西營盤換車,只是被呂逼得無路可逃,原來他們本來就是要走半山區的路……」蔡督察揉了揉額角,思考著接下來的調查方向。
「為什麼他們會舍易取難?」小明插嘴問道,「跟半山區巴丙頓道相比,將接應車停在西營盤更方便吧?只要沿著德輔道或千諾道,就能輕鬆走上東區走廊直達柴灣,如果有任何岔子,也可以經海底隧道逃到九龍。可是,半山區的路既狹窄又少分岔,萬一設下路障,他們就很難逃了。」
「德輔道中今早有車禍嘛,中區交通大混亂,半山區反而比較好逃啦。」報告的探員答。
「吩咐手足去索取附近的監視器影片,尤其是便利店的。」蔡督察打斷他們的對話,說:「只要瞭解細威和那兩個大圈今早的行動,就能掌握他們的巢穴的位置。」
「已經有同事跟進了。」
「好。」蔡督察點點頭,再望向另一個手下:「你有什麼發現?」
「不,阿頭。」另一人臉色有點尷尬,說:「我想告訴你,港島重案打電話來,索取旺角鏹水彈案的資料,以及今早嘉鹹街同類案件的分析。」港島重案組手上沒有之前在旺角發生的兩宗案件的資料,得由情報科整理再提供,篩選出重點情報。
蔡督察皺著眉,攤攤手,說:「前頭號通緝犯逃獄,順序自然比那種惡意犯來得優先啊!跟他們說我們暫時騰不出入手,請他們體諒一下。」
「但電話裡的是港島重案組黃督察……」
隨著那位探員的目光,眾人望向關振鐸桌上的電話,三號內線按鈕旁的紅燈在閃,表示電話另一端仍未掛線,正在等候回覆。
蔡督察嘆一口氣,正想著如何有技巧地安撫對方,關振鐸卻突然拾起話筒,按下三號內線按鈕。
「我是cib關振鐸高階警司。」
他的舉動讓在場各人暗暗吃驚,而且他們心想電話另一邊的黃督察搞不好比他們更驚訝。剛才接電話的不過是一般探員,卻突然換上警司級警官了。
「對,對。b組目前分身不暇,因為要處理石本添的案子,很抱歉。」關振鐸莞爾一笑,蔡督察猜想對方一定是反過來向組長賠不是。「b組各隊都有重要任務,team2剛辦完大案休假中,不過即使緊急召集,也要今晚才能提供協助……而且一直處理旺角鏹水彈案的是第一隊,他們正在全力追查石本添的下落……啊,你能體諒就最好了。」
各人聽到關振鐸這樣說,想必對方已經讓步—當然,面對一位高階警司,就算是總區重案組督察,也只能唯唯諾諾。
然而,當他們正要鬆一口氣,卻聽到關振鐸繼續說:「我就派一位……不,兩位探員暫時跟進鏹水彈的案子。幫助未必很人,但至少我們掌握旺角同型別案件的情報,相信那兩位同事能給予幫助。對,對。不,不用客氣,同是警隊一分子,自然會盡力協助,好好,說不定將來cib要倚靠你們提供的訊息,到時請多多關照了。再見。」
關振鐸放下話筒,抬頭便看到眾人訝異的神色。
「組長,我們要抽人手去處理鏹水彈事件嗎?」蔡督察緊張地說:「光是找那長髮男人,以及翻看接應車輛相關的影片,我們的工作量已經大增了……」
「不用擔心,反正小明只負責跑腿,抽掉他對你們影響不大。」
「你要小明去跟進?但他……」蔡督察想說小明只是個新人,調職cib時旺角第一宗鏹水彈案已發生,他沒有參與調查。
「我沒車嘛。」關振鐸邊說邊站起來。
「咦……?」蔡督察這時候才明白關振鐸的意思。「組長,你要親自去處理鏹水彈案?」
「石本添這邊的線索已夠多了,你們繼續查下去,早晚會挖出柴灣那個巢穴的實際位置,到時便能一網打盡。相反鏹水彈的案子就像大海撈針,不抓住這一刻,恐怕調查又會多拖幾個月。」關振鐸從案頭撿起幾個資料夾,再從抽屜取出槍套和左輪手槍。「況且,我可以藉這個援會看看我有沒有能力回到前線調查。就當作實驗吧。」
蔡督察和三位手下對關振鐸的話全不理解,畢竟他們都不知道曹警司令早的建議。
關振鐸用檔案拍了拍小明的頭頂,說:「還在發什麼呆?我還有幾個鐘頭就退休了,要爭取時間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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