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呢?」
「不知道,因為浸水太久,樣子認不出來。」駱小明邊說邊拍拍公事包:邊拿到指紋,交給鑑證科就一清二楚。師傅你為何而來?」
「跟你一樣,就是那具浮屍囉。」
「不過已從法醫那裡…」
「咦?」
「灣仔那樁賣淫集團案,汙點證人供出有三名妓女被虐打致死,但其中一具屍體下落不明。聽到青山灣發現屍體,我就先來跟進一下。」比起正式的警員,關振鐸這位顧問的動作更快。
「那麼說,我們都希望屍體是自己的案子的,唉。」駱小明嘆一口氣。
「面對他人的不幸,是咱們刑警的工作嘛。」關振鐸苦笑一下。「我不阻誤你們了,我也要去停屍間跟法醫聊聊。」
駱小明跟師傅道別,但他剛走了數步,卻被關振鐸叫住。
「哎,忘了說,我這星期有空了,小明你可以隨時到我家找我,只要傍晚後我就在家。」關振鐸說。
在駕車回尖沙咀警署途中,阿吉問:「隊長,那位戴球帽的前輩是誰?」
「我之前在總部情報科的上司,前警司關振鐸。」
「『天眼』關振鐸?」阿吉詫異地嚷道。「那位過目不忘、光從步姿就能認出犯人的『超級神探』?」
駱小明會心微笑,師傅這些綽號似乎在警界流傳很廣,在駱小明眼中,師傅的確厲害,但像「天眼」這類別稱,未免太神化了。
回到警署,駱小明就把指紋檔案傳給鑑證科。報告在下午五點多傳回,結論令重案組眾人黯然,但又為案情有多一分進展而欣慰。
鑑證科回報,浮屍的指紋跟唐穎的紀錄相符。
找到唐穎屍體的新聞一傳出,全港各界轟動。唐穎被謀殺一案受盡關注,但重案組一籌莫展,重案組各人猜想,總部應該很快會插手,尤其事件涉及黑幫仇殺,o記接手也是很合理;可是,任何警員都不希望正在調查的案子移交他人手上,畢竟這就像自己的價值被否定,之前的努力統統白費。
翌日重案組士氣相當低落,加上線索連番落空,駱小明亦感到相當乏力,雖然他在警界多年,熟知調查方法,但這是他首次主導調杏一,壓力自然不少。他覺得自己愈心急,思緒就愈混亂。在苦無對策之際,他看到案頭上他跟關振鐸的合照——他決定今天讓腦袋休息一下。
「喂,師傅?我在彌敦道,正往你家……」下班後,駱小明駕車往旺角駛去,在車上打電話給師傅。
「哎,真不巧,我今天要晚點回來……你在我家等我吧!你師母在家,不過她七點到朋友家搓麻雀,我先打電話叫她等一等。」電話中師傅如此說道。
駱小明停好車後,想到很久沒見師母,就特意到餅店買了半打精緻的水果塔當伴手禮,又想起師母偏好栗子蛋糕□,再追加一塊。師母見到駱小明很是高興,自從駱小明調職前到關家吃過一頓飯後,二人已有一個多月沒碰面,她收到禮物更是一臉雀躍,說可以給「雀友」們當飯後甜點。駱小明知道,師母並不嘴饞,她的反應只是出於她可以向其他老太太們炫耀有個關心自己兩夫婦、像兒子般的晚輩。關振鐸夫婦膝下猶虛,待駱小明如親生子,駱小明亦早將他倆當作乾爹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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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母離開寓所後,駱小明獨自在關家等候師傅,雖然關振鐸是退休警司,但因為他慳吝的個性,他跟老妻只住在約五百平方英尺□的小房子內。駱小明好幾次問師傅為什麼不搬到較大的寓所,關振鐸卻回答道:「房子小,打理也較容易嘛,省工夫省時間,電費也少花一點。」駱小明也滿佩服師母,堂堂退休警司夫人,甘願過這種平淡簡樸的生活。不過若師母是個好高騖遠的女人,師傅當年就不會娶她吧——駱小明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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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小明坐在客廳沙發上,腦袋卻被唐穎的案子細節填滿,他愈坐就愈心浮氣躁,覺得自己乾等著浪費時間。他站起來,在客廳踱步,繞了幾個圈子,再走進關振鐸的書房。關家只有兩房一廳,除了師傅師母的臥室外,就只有一間小小的書房。房間裡有一張桌子、兩張扶手椅、幾個書架和一臺電腦,平日關振鐸就在這兒閱讀警方各部門送來的檔,整理線索,再推敲出結論。
駱小明無意識地掃過書架上大大小小的資料夾,再坐在師傅的椅子上。房間的牆上掛滿裝裱在相框的照片,當中有不少已經褪色,也有數幅是黑白照。在窗戶旁邊的一幅照片最古老,相中的關振鐸只有二十多歲,駱小明知道那是一九七○年師傅到英國受訓時所拍攝的。傳聞關振鐸在六七暴動時有出色的表現,獲得洋人上司嘉許,開展他的「神探」傳奇:不過駱小明從沒聽過師傅講述那件事,他好幾次主動問及,師傅都避而不談。他猜想,師傅可能不想吹噓,畢竟在那場暴動中,不少警員殉職,也有不少平民受連累,親身經歷過的人,大概都不欲回想。
關振鐸的案頭堆滿雜物,一片凌亂,檔,筆記等等胡亂地佈滿整個桌面,雖然客廳打理得井井有條,但關振鐸的桌子十年如一日亂成一團,駱小明聽過師母說,師傅禁而師母也怕影響他辦案,所以多年來任由這個「亂葬崗」保持原貌。
案頭上的雜物遠超過一般人的想像,除了檔和筆記之外,還有墨水筆、藥瓶、照片、幻燈片、檯燈、放大鏡、顯微鏡、化學試劑、開鎖道具、指紋檢查粉末、針孔鏡頭,偽裝成原子筆的答錄機、複製鑰匙的泥膠板……駱小明總覺得,比起員警顧問,擁有這些裝備的師傅更像私家偵探或間諜,不過因為他熟知師傅那種「非常」的調查手段,所以對這些物件倒是見怪不怪。
駱小明坐在師傅的椅子上,蹺起雙腿,模仿師傅平日思考的樣子。他抓起一個五公分高的玻璃瓶,隨手把玩,就像師傅平日的模樣。瓶中有一顆子彈頭,是關振鐸辦案的紀念品——其實彈頭是違禁品,不能以這種方法保管,但對一向不會循規蹈矩的關振鐸來說,這只是小事中的小事。
駱小明輕輕搖動著玻璃瓶,子彈跟瓶身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再漫無目的地流覽著桌上雜亂的檔。偶然間,一個寫在土黃色資料夾上的名字蹦進他的眼簾,讓他霍地回過神來。
——任德樂。
關振鐸的案頭上,放了樂爺的個人檔案。
雖然擅自翻動師傅的檔大概會招來責備,但駱小明沒有多想,開啟檔,細看裡面的每一頁。然而,翻不到半分鐘,他就失望地合上資料夾,因為那只是樂爺的個人檔案副本,他的皮包裡就有一份一模一樣的,內容分毫不差。
他撥開樂爺的檔案,正要挨在椅背上,六個紅色的文字抓住他的注意。
樂爺的檔案下方有一個蓋著「機密:內部檔案」印章的公文袋。
他伸手拈起公文袋,發現袋口沒有密對。他受不住好奇心驅使,開啟公文袋,抽出裡面的紙張。
駱小明本來以為那是樂爺的個人機密資料,可是一看之下,那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那是某個證人保護計劃檔案的相關檔,是警方保護證人組與入境事務處的信件副本。駱小明察覺內容敏感,正要把信件放回公文袋內,剎那間他看到某個關鍵字。
「蔣福」。
這個名字對他來說很陌生,但「蔣」這個姓氏,讓他想起任德樂的話。—「姓蔣的傢伙已在你們毒口明調查科手上,對付我,輪不到你動手。」
這檔跟樂爺的個人檔案放在一起,不會是碰巧——駱小明暗想。他重新掏出檔,快速地板閱內容。那些信件中,說明了叫蔣福的人會參加證人保護計盡,需要入境處提供新身份,並已獲警務處長及行政長官批准。其中一頁似是入境處某回信的附件,上面列出五個名字,並在名字後寫上另一箇中英文兼備的名字。五個名字中,四個姓蔣,一個姓林,駱小明猜想,這是連同證人家人一起更換身份的保護計劃。
「蔣福改成江瑜、林紫改成趙君怡,蔣國軒、蔣麗明、蔣麗妮分別改成江志強,江小宜和江小玲……」駱小明默唸著檔案中的名字。
「昧嚓。」大門傳來扭動鑰匙的聲音,駱小明連忙把檔塞回公文袋,免被師傅責怪。
「小明,讓你久等啦。」關振鐸一開啟大門就說。
「不、不要緊。」駱小明從書房匆匆走出來。
「嗯……」關振鐸瞥了徒弟一眼,把帽子和柺杖掛在玄關牆上的鉤子,邊脫鞋邊說:「你看過我桌上的檔也不打緊,別說出去就是了。」
駱小明一怔,沒料到自己露了餡。
「你未吃飯吧?咱們去哪兒吃飯?街口明記有特價燒鵝套餐。還是叫外送?雖然我不大喜歡吃「西洋燒餅」,但我有披薩的折價券,這個禮拜到期,不用就太浪費了。」師傅輕鬆地說。
「師傅,你也在調查樂爺?」駱小明答非所問。
「我就說過嘛,總部毒品調查科那邊要對付他,任德樂十多二十年來在黑道涉及大量毒品交易,毒品調查科一直沒證據,結果去年竟然找到證人願意頂證他,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個蔣福?」駱小明想起那份「機密檔案」裡的名字。
關振鐸挑起一邊眉毛,說:「對。他是越南華人,跟東南亞的毒販有點瓜葛,現在是汙點證人。如果被越南那邊的毒販知道他變節,他應該活不過數天,所以他會和家人在香港以新身份生活。其餘的細節,我就不能說了——事實上,告訴你這些我已經違規了啦。」
「對付任德樂要如此大費周章嗎?就算放著任德樂不管,興忠禾都會被洪義聯吞併吧?」駱小明頓了一頓,說:「還是說,這個證人還掌握了洪義聯……左漢強的販毒罪證?」
「沒有,蔣福的證言在香港就只能定樂爺的罪而已,其餘能對付的老黑道都已經去世了。」關振鐸攤攤手。
駱小明很想批判說毒品調查科拘捕樂爺,只不過是門面工夫,讓市民覺得警方有辦事,實際上,油尖區的毒品問題才沒有任何改善。可是,他不敢在師傅面前放這種狠話,總部毒品調查科的頭兒是關振鐸的舊友,據說兩人在七○年代時在九龍區刑事偵緝部共事過。
「師傅,殺死唐穎的兇手是樂爺的手下嗎?」駱小明不再孰著在汙點證人的事情上,改口問道。
「你已經盤問過樂爺吧?你認為呢?」關振鐸坐在沙發上,從容地反問。
「我……覺得他不是主謀。但我不肯定他有沒有愚蠢的手下,獨斷獨行為老大出氣,然後意外令唐穎墜橋身亡。」
二般而言這個想法很合理。「關振鐸笑道,」不過,根據你目前已知的事實,你仍這樣想就證明你功課做得不夠。」
「我有什麼看走眼了?」
「你知道興忠禾是從洪義聯分裂出來的吧?」
「嗯。」
「而興忠禾近年勢力不斷被洪義聯蠶食,不少小弟轉投左老闆門下,對不對?」
「對。」
「樂爺在兒子被打後,下了命令禁止手下對付洪義聯的人,你知道嗎?」
「我從情報組那邊聽過了。」
「綜合上述五點,你認為興忠禾裡仍有那種不聽老大命令,自把自為的傢伙嗎?首先,年輕的激進派傢伙根本不會跟隨樂爺出走,只會跟隨「臭味相投」的左漢強;而會做出殺人這種勾當的,能幹『小弟』一是早被洪義聯挖走,留下的,就一定會忠實執行老大任德樂的每道指示。就算樂爺真的有這種失控的手下,那傢伙要殺的,該是左漢強,而不是無關痛癢的唐穎。追殺唐穎,只會為組織和老大添麻煩,得不償失。」
「唐穎的死可能是意外啊?那些打手不一定想殺人吧?」
「不殺人的話,拿西瓜刀幹啥?切西瓜嗎?」駱小明想起影片中那些揮動武器的兇徒。
「從影片看來,那是一開始就打算取人性命的部署啊。」關振鐸淡然地說。
「那麼,師傅你認為犯人不是興忠禾的人?」
「小明,我今天很累啦,你這案子沒有什麼好推理的,只要抓到有用的線報,讓證人作證,再拘捕犯人就是了,黑道的案子,主謀都能置身事外,幾乎沒有物證可用,唯有找到證人指證才能解決。耐心一點吧。」
「可是,師傅……」
「你現在是重案組幫辦□,有些事情你要獨自解決,別老是倚賴我這個老傢伙啦。」關振鐸笑道;「你要相信自己,上級提拔你就是信任你的才能,如果連你自己都懷疑自己,又怎可以帶領手下呢?」
i□幫辦:香港俗語,即督察。/i
駱小明欲書又止,師傅說到這地步,他就不好意思再追問。
這一夜駱小明沒有什麼收穫,關振鐸似乎對唐穎的案子興趣缺缺,之後完全沒有提過相關的事,加上兩人到了街口的燒味餐廳用餐,關振鐸就更像是特意迴避討論案情。駱小明猜想,毒品調查科著手處理任德樂,萬一師傅說溜了嘴,把某些情報—像那個姓蔣的證人所在之處——外洩,就會危及檢控程式。
因為家中有懷孕的妻子,駱小明沒有待太晚,十點半左右就離開——以前他跟師傅會聊至一、兩點。臨走前,關振鐸拍拍他的肩膀,說:「小明,放鬆一點吧,下班後就別老想著案件,聽聽音樂、看看電視,這樣工作才會順利嘛。」
雖然師傅如此忠告,回家路上,駱小明腦海內仍然充斥著唐穎,任德樂、楊文海等名字。
「咦,你還未睡?」駱小明回到家已是十一點多,發現妻子美美倚在床上。雖然電視正亮著,但她正在看八卦雜誌。
「等你嘛。」美美向丈夫撒嬌道。
「孕婦熬夜不好。」駱小明邊說邊給妻子一個親吻。
「才十一點多,算什麼熬夜。」美美作勢抱怨道。自從她懷孕後,駱小明就開始緊張她的起居飲食,生活作息。
「要喝熟牛奶嗎?我去衝給你。」
「喝過了。」美美溫婉地說:「你忙了一整天就好好休息吧,我已給你放好洗澡水。」
駱小明脫下外套,瞥了妻子手邊的八卦雜誌一眼。那是最新一期的^八週刊),對面人物是楊文海,還附上唐穎的舊照。
「這種沒營養的雜誌就別看吧,搞不好會影響胎兒發育。」駱小明說。
「朋友們都在聊這些話題,不看就脫節了。」美美噘噘嘴,反駁道,「說起來,這個女孩子真可憐,眼看要到外國發展,居然飛來橫禍被害死了。」
「這個唐……你說她要到外國發展?」本來駱小明想罵唐穎遇害是咎由自取,卻突然發現他不知道另一項情報。
「對啊,有朋友的朋友的親戚是娛記,據說有間大型的日本公司相中唐穎,打算高薪挖角,捧她做亞洲區的偶像明星。」
「唐穎不是跟星夜有合約嗎?可以跳槽?」
「喔?這我就不知道了……」美美側著頭道。
駱小明浸泡在浴缸中,想著妻子的話。雖然是無關痛癢的傳聞,但不知何解,他就是很在意唐穎有機會跳槽這一點。
離開浴室,回到臥房時,駱小明發覺妻子已經入睡。他小心翼翼地替妻子拿掉手中的雜誌,再伸手取過電視遙控,打算按下關機鈕—然而在這一刻,電視畫面讓他心頭一震,他渾然忘掉在旁剛睡著的妻子,把電視音量調高。
「……我對唐穎遇害感到非常痛惜和憤慨,我們失去一位如此有潛質的歌手,不單是星夜的損失,更是全香港樂迷的損失……」
在電視畫面裡,被十數支麥克風團團圍住、西裝筆挺、面容嚴肅的男人,正是左漢強。駱小明瞧了一下畫面角落,這是娛樂新聞節目,下方的文字寫著「星夜左老闆返港,首為唐穎事件開腔」,駱小明猜,這是一兩個鐘頭前的事。
「星夜娛樂公司譴責兇徒的暴行,這種罪行令人髮指,我們要求警方全力追查犯人。對於有傳聞指唐穎之前跟楊文海先生髮生過一些不愉快事件,我本人並不知情,但唐穎是一位很善良淳樸的女孩子,我相信責任不在她身上。」
左漢強侃侃而談,一派企業家的模樣。
「請問您知道楊文海兩個星期前被毆打嗎?」一個記者問道。
「我聽記者朋友說過。對於近期連續發生這類暴力事件,我們星夜跟全港市民的想法一樣,就是希望儘快將兇徒繩之以法。」
媽的,把事情說得跟自己毫無關係一樣——駱小明心裡罵道。
「唐穎的大碟會如期推出嗎?」
「這片大碟是唐穎的心血,既然兇徒要阻止樂迷們欣賞唐穎的歌聲,我們就不能讓他們得逞,唱片會如期在本星期上架。」左漢強肅穆地說:「不過原來配合發片的小型演唱會將會取消,我們正籌備一個悼念唐穎的燭光晚會,邀請各位歌手出席演唱,預定下個月月中舉行……」
忽然間,駱小明耳邊響起師傅的忠告。
——「下班後就別老想著案件,聽聽音樂、看看電視,這樣工作才會順利嘛。」那不是「忠告」,是「提示」。駱小明驚覺自己一直往錯誤的方向調查了。
——「釣大魚要有耐性,現在看不到上鉤的可能,就只好靜心等待,留意水面的變化,抓緊一瞬即逝的餒會……」
駱小明凝視著電視畫面,但他已經沒再留意左漢強在說什麼。
因為他的心神,全放在如何把握這個一瞬即逝的機會之上。
這個控告左漢強「串謀及唆使謀殺」的機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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