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師傅你回答了兩次yes……」駱督察說:「你除了俞芊柔的事情外,還想說俞永穗的事情嗎?」
「嗶。」指標剎那間跳到yes之上,就像為了駱督察敲中答案而雀躍。
「你這老頭怎麼總是咬著已死去的人不放啊!」俞永廉罵道。
駱督察抬頭一看,只見眾人臉上滿布陰霾。剛才阿聲提到俞永禮時,各人一臉不快,似是因為阿聲言語冒犯,不過這一刻任誰也能看出這些表情的真貌——他們是不想提及俞永禮,就像是不想觸碰的髒東西一樣。
不過某人的表情抓住駱督察的注意。
胡媽淚眼盈眶,一臉痛苦的樣子。
「胡金妹女士,如果你有什麼要說的,請直接說出來。我保證你的話不會向第三者透露。」駱督察猜想這可能牽涉什麼俞家的秘密,於是作出保證。
胡媽瞧了瞧家族的其餘四人,看到沒有反對的表示,於是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駱督察,我想關警官已看出來了,我還是說出來吧……永禮少爺不是老闆的親生兒子。」
「咦?」駱督察發出訝異的叫聲。
「這件醜事只有俞家上下知道……」胡媽一咬牙,說:「小姐當年遇人不淑,被搞大了肚子。」
「什麼搞大肚子!那是強暴!」棠叔搶白道,一臉憤憤不平。
胡媽皺著眉,哀傷地瞄了棠叔一眼,繼續說:「那是一九七○年的冬天……不,應該是七一年一月快過農曆新年的時候吧,小姐剛滿十七歲,本來品學兼優,卻因為那些什麼鬼嬉皮士熱潮,交上一堆損友。我受大老爺所託,把小姐看得很緊,沒料到有一晚她瞞著我偷偷溜了出去。那晚上我們一家人焦急得四處打探,老爺還到警署找相熟的警官幫忙,結果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小姐電話,說她在飛鵝一個電話亭,她又哭著叫我別告訴老爺,自己一個人來接她。我是沒辦法一個人去找她,只好跟文彬、呃、即是老闆說明,叫他駕車載我去,那時候他剛回來,一整夜沒閤眼地四處找小姐,唉,那天大家都累壞了,阿棠也是整夜沒睡,找遍了整個九龍。」
胡媽話到一半,駱督察和阿聲、甚至蘋果已猜到後續的發展。
「我們找到小姐時,她裙子破掉了一大片,蹲在路邊雙手抱膝,唉,那模樣真教人心痛……她一看到我就抱著我大哭,我們也只好先讓她上車休息。她說她跟幾位『朋友』在車子上聽音樂喝酒,有人拿出像是捲菸的東西來抽,又慫恿她試試。抽了好幾口後,她的神志不清,朦朧中感到有人扯她的衣服,當她醒來時就發覺自己獨自在飛鵝山一個停車處的涼亭裡,衣衫不整……唉,冤孽,真是冤孽……」
「那是大麻吧?」阿聲道。
「應該是吧……」胡媽流下眼淚。「小姐就這樣被陌生人強暴了。她哀求我別告訴老爺,我一時心軟就答應了,我還特意回家拿衣服給她更換。老爺只以為她徹夜玩樂,狠狠地教訓她一頓就算了,沒想到麻煩在兩個月後才出現……小姐告訴我,她那個沒來,我才意識到事情何等嚴重……」
阿聲心想,那個時代缺乏性教育,真是害人不淺。
「這事情怎麼也瞞不過老爺了。沒想到老爺沒有大發雷霆,反而跟夫人一起抱著小姐痛哭,老爺找相熟的醫生檢查,打算讓小姐墮胎,可是醫生診斷後指出,小姐墮胎會影響將來的懷孕。老爺就只有小姐一個女兒,他跟夫人年紀又大,沒能力再生育,小姐如果不能再懷孕,俞家就會絕後。老爺一直為自己只有一個女兒耿耿於懷,覺得對不起俞家列祖列宗,不過將來生下孩子,至少也算是俞家的血脈,只要讓孩子姓俞就行,可是老天爺似乎要連這可能都奪去……」
「所以俞豐要俞芊柔生下孩子?」駱督察問。
「不是老爺硬要的,小姐也願意,不過是為勢所迫。」胡媽神情哀愁,慢慢擦過眼淚。「俞家當時剛發跡不久,如果鬧出這樣一宗醜聞,在公在私都會令老爺聲譽受損,影響剛上市的公司。那個年代不像現在那麼開放,人們會說老爺連女兒也管不住,怎可能管得好公司。於是只好儘快讓小姐結婚。」
「所以王先生和死者真的是俞豐選婿而招來的嗎?」
「不。」棠叔答:「大老闆聘用我們時只是想要找年輕的助理而已,不過因為多接觸,我們跟夫人……跟芊柔變得熟稔,所以大老闆著令我們其一跟她結婚。」
「所以說,你本來有機會成為俞家的主人?」駱督察目光如電,瞪著棠叔道。
「這樣說也沒有錯。」棠叔苦笑一下,「不過我放棄了。好吧,我得承認我對芊柔有好感,可是當我知道她被強暴後,一時接受不了,更不想養育一個沒血緣的孩子。但文彬大哥……老闆他比我有度量,在這個時候肯挺身而出,說肚裡的生命是無辜的。或許他是受到俞氏接班人的名譽地位所吸引,但那個年代,能接受一個非己所出的孩子,接受一個失貞的妻子相當不容易,可見他是很愛芊柔吧。就這個份上,我永遠做不到。」
「老闆對孩子都很好。」胡媽說:「不論是否親生的,他都很疼惜。」
「因為這次事故,大老闆對本地醫療水準感到不足,於是在數年後建立和仁醫院。」棠叔說。「如果當時有更安全的墮胎手術,不會影響孕婦的生育能力,芊柔也不用吃這些苦,亦不會在永禮少爺出生後患上憂鬱症。」
「所以說,俞永禮的劣根性是來自那個強姦犯啊?」阿聲沒頭沒腦地爆出一句,就像在他人的傷口上撒鹽。不過,這次眾人沒有反駁他的話,棠叔更是苦笑了一下。
「對啊……永禮少爺的劣根性……或許真的是來自生父……」棠叔邊搖頭邊說。
「阿棠,永禮少爺再怎麼頑劣,他都已經不在了,就別說壞話吧。」胡媽說道,雖然語氣並不強硬。
「關警官怎麼知道這事情的?」蔡婷突然問道。「就憑我們剛才的話,他就知道大伯和婆婆的過去?」
「嗶……」指標先移到yes,再在畫面中間徘徊。
「這是什麼意思?」
「大概是可以看出大部分,但細節只是猜測吧。」駱督察若有所思,靜默了一陣子,然後說:「對了,剛才阿聲不是說過俞永禮在中秋節出生,愚人節去世嗎?胡金妹則說過阮文彬在一九七一年四月結婚,同年誕下長子。中秋節在九月或十月,跟婚禮相隔不足七個月,就算是早產兒也未免有點誇張,想成未婚懷孕較合理……如果父親是兩位『準駙馬』之一,那王冠棠的可能性比阮文彬更大,因為調查指俞竿柔跟王冠棠較要好。假如是阮文彬強暴俞芊柔令她懷孕,就算俞豐逼他們結婚,婚後也不會將集團的大權交給對方,而是讓王冠棠扶助年輕的俞永禮當接班人,於是得出孩子的爸是第三者的結論。」
「嗶。」聲音就像是老偵探的嘉許。
「那麼俞永禮……」
就在駱督察說話時,俞永義突然站起來。這時候,眾人才留意到俞永義的臉色蒼白,五官緊繃,滿頭大汗,精神就像接近拉斷的橡皮筋。
「永義,怎麼了?不舒服嗎?」蔡婷關心丈夫,緊張地說。
「我……我……」俞永義結結巴巴,只吐出兩個「我」字。
「俞永義先生,你……」
「我、我自首了。人是我殺的。」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告白嚇倒。
俞永義雙手顫抖,狼狽地除下眼鏡,不斷回頭偷瞥後方,就像有看不見的人在盯著他。
「俞永義先生,你說什麼?」駱督察緊盯著對方,問道。
「我說,人是我殺的,請,請你別讓關警官繼續說,我一切都招了。」俞永義抱著頭,似乎是受不了老偵探的威懾,忍受不住突然被揭發的恐懼,於是自承罪行。
「你為什麼要殺害自己的父親!」胡媽的眼淚再次流下,「你們的感情一向很好啊!你在工作上有什麼不滿嗎?是因為欠債嗎?是……」
「不、不,父親不是我殺的……但大哥是。」
俞永義的話就像第二個震撼彈,令在場人士都懾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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