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1367 陳浩基 第1頁,共2頁

「現在我會說明案發當天的情況。」駱督察保持著沉穩的聲線,說:「正如一開始所說,案件發生在上星期六晚上至星期日凌晨。根據各人供稱,星期六晚上沒有什麼特別事情發生,如同其他週末一樣,六人在家吃晚飯。硬要說當晚稍稍不同的,是當晚準備在飯後拜祭俞芊柔,那頓飯有點……『食而不知其味』。」

這句話是棠叔告訴駱督察的。

「晚飯和拜祭後,晚上十一點各人回到自己的房間。王冠棠和胡金妹的兩間房間在一樓,死者的書房和臥房相鄰,在二樓,而俞永廉的房間、以及俞永義夫婦的臥房在三樓。這案件最麻煩之處,就是所有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因為除了俞永義和蔡婷外各人都稱案發時獨自在房間裡,沒有留意到任何異動。俞永義和蔡婷雖然可以為對方作證,但彼此都說對方有半夜上廁所的習慣,所以睡眼惺忪之際不會留意對方有沒有離開身邊,而離開的時間長短亦不能作準。」

駱督察頓了一頓,說;「換言之,五位要動手的話,在時間上沒有矛盾之處。」

就算阿聲是隻菜鳥,也看得出駱督察這話引起他們不快。

「從死者臥房的床鋪來看,死者根本沒有睡過,一直在臥房旁的書房,直至死去。當然我們不能排除死者本來在臥房或房間的洗手間裡,偶然走進書房撞破正在偷竊或找尋某東西的犯人。」駱督察摸了摸下巴。」關於死者與兇手在房間裡出現的先後、互動,我們仍未理出合理的推論,因為房間有被搜掠,搗亂的痕跡,無法重組經過。不過我們可以確認保險櫃裡未被偷取的物件清單——價值八百萬美元的鑽飾和古董、一千二百萬美元的不記名債券、四間企業的股權證明檔案、死者的遺囑正本、以及一本舊帳簿。那本帳簿是四十年前豐海的帳冊,上面有死者的簽名,據秘書王冠棠先生所說很可能是死者留念之用,因為那是死者擔任俞豐私人助理後首次處理的帳目。」

從眾人的表情,可以知道他們對保險櫃裡有什麼物件瞭若指掌。警方的開鎖專家開啟保險櫃時,阿聲和駱督察都被那些債券和鑽飾嚇了一跳,心想這有錢人竟然把如此貴重的東西放自己的家,如果傳了出去,肯定招來一群鼠竊狗偷——跟銀行的金庫或豐海辦公室大樓相比,這兒的價值更高,但保安水準卻不足十分之一。

「純粹推測的話。」駱督察說:「兇手的目標可能是遺囑。他潛進書房,嘗試開啟保險櫃,不料死者前來,兩人對質後兇手以花瓶打昏死者,捆綁後以魚槍威脅死者說出保險櫃密碼。死者反抗,兇手殺死對方—或許是失手殺死對方,為了偽裝成強盜所為,於是在窗子上做手腳,又將房間佈置成一片凌亂的假象。由於是『內鬼』的盜竊,犯人先準備好不會留下足印的鞋子和防止留下指紋的手套,以防被警方查出是家族成員所幹的案件……犯人或許打算悄悄地偷走目標,只是沒想過會遇上死者,令事情如此收場。」

駱督察輕描淡寫地提出「遺囑」,似是暗示俞永義、俞永廉和蔡婷比棠叔和胡媽更有嫌疑,不過三人都沒有笨得搶話,反駁對方。他們猜駱督察是想引他們做出反應,讓老偵探從中找出端倪。尤其是俞永義,他知道要隱瞞罪行,就必須保持低調。

「嘟嘟。」就在駱督察說過推論後,電腦傳來老偵探的「no」。

「不是?我剛才所說有什麼地方錯誤嗎?」

「嗶,嗶,嗶。」指標移到yes後,接連跳回中線,再重複移到上方。就像老偵探皺著眉,責怪徒弟的想法大錯特錯。

駱督察一副想追問的樣子,可是側了側頭,似要找尋正確的問題。

「……房間的環境,會誤導我們的調查方向嗎?」

「嗶。」

「那麼,我們應該留意哪一點?是死者嗎?是嫌犯的不在場證明?是行兇手法?是兇器?」

「嗶。」

「兇器?魚槍?」

「嗶。」

駱督察稍稍一怔,說:「魚槍嗎……對了,剛才我忘了說,五位嫌犯中,就只有王冠棠和俞永義有潛水打魚的經驗,他們以前有跟死者一同出海。其餘三人都不熟悉如何使用魚槍……」

「等等!就憑這種兒戲的證據指控我們之一是兇手嗎?」棠叔說。俞永義倒沒有作聲,眼神搖晃不定,靜觀著兩人說話。

「可是這是關鍵之一。」駱督察一臉恍然大悟,說:「兇手拿魚槍來殺死死者,不就證明他對這武器很熟悉嗎?否則的話,槍櫃裡還有潛水刀,刀子人人也會用,為何舍易取難?」

「不、不過……」棠叔顯得有點焦急。

「嘟嘟。」

二人的爭拗被這一聲no打住。

「師傅你有話要說?」

「嗶。」

「你要指出兇手嗎?」

「嘟嘟。」

眾人為了這個答案感到驚奇。本來照著這個發展,老偵探應該指出兇手是誰,可是這一刻卻冒出一個突兀的「no」。

駱督察的樣子有點為難。棠叔猜想,這樣子偵訊有點難辦,因為老偵探有話想說,駱督察卻連對方想說哪一方面的話都不知道。如果順著調查,指出推論對與錯則很簡單,這一下突然「有話要說」,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著手。

不過駱督察很快讓對話回到正軌。

「師傅,你想說的是關於我之前的推論的事?」

「嘟嘟。」

「是死者阮文彬的事?」

「嘟嘟。」

「是五位嫌犯的事?」

「嘟嘟。」出乎意料,這個問題也換來否定的答案。

「是……俞家的事?」

「嗶。」

「是兇案現場的事?」

「嘟嘟。」

「是豐海集團的事?」

「嘟嘟。」

對話到此,眾人頭上似乎要冒出一堆問號,除了「俞家的事」外,其餘都是否定的回應。不是死者、不是嫌犯、不是現場、不是死者的工作……五位嫌犯都感到詫異。

「是俞芊柔的事?」阿聲插口說。

「嗶、嗶。」

各人面面相覦,沒想到老偵探要再提已病逝的夫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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