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督察,那只是不實的猜測。」棠叔拍了拍蔡婷的手臂,示意她坐下。「蔡氏有財務困難是事實,不過老闆清楚他們的潛力,在二少奶末嫁進門前已不時合作、提供金援,永義少爺也是因為這些合作而認識二少奶。駱督察,你剛才也說過老闆綽號叫『豐海鯊魚』,他從不做虧本的生意,我手上有大量檔案證明老闆生前已計劃注資蔡氏,如果二少奶是兇手,她不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駱督察默不作聲,只把目光從蔡婷身上移開,回到他的記事本上。蔡婷覺得,駱督察這動作並非示弱,他的沉默不是認同棠叔所言,而是把自己的想法收起來。就像善於隱藏底牌的老練賭徒,故佈疑陣,令對手猜不透他的打算。
「最後是死者的三子俞永廉。」駱督察對床上的老偵探說:「俞永廉,二十四歲,就讀於香港文化大學工程系,目前休學中。據說他跟死者並不親近,不過對母親卻非常孝順,俞芊柔住院時,他幾乎每天都探望母親。死者要求俞永廉一是完成學業,一是進入集團工作,不過他另有打算,想成為專業攝影師,兩人間中有摩擦。」
駱督察日前向棠叔問及「假如犯人不是小偷,你認為兇手會是誰」時,棠叔就透露了死者跟俞永廉父子之間的緊張關係,不過棠叔強調俞永廉不會是兇手。
「哼。」俞永廉沒有像嫂子那樣子大吵大嚷,只是不屑地吐出一個「哼」字。
「以上就是俞家各人的背景資料,我現在說一下事發前後各人在大宅裡……」
「嘟嘟。」指標指著no,就像阻止駱督察繼續。
「什麼?」駱督察頓了一頓,似乎忘記了對方無法說話,再說:「師傅你想追問什麼嗎?是他們的資料?」
「嘟嘟。」電腦喇叭傳來否定的答案。
「咦?那……你想問的是和某人相關的問題嗎?」
「嗶。」
「某人是男性嗎?」駱督察問。眾人聽到他的問題,才意會他是利用最快捷的二分法,來縮小答案的範圍。
「嘟嘟。」隨著這一聲「不」,蔡婷差點嚇得把心臟從喉嚨吐出來。
「是蔡婷嗎?」
「嘟嘟。」
胡媽愣住。
「是胡金妹?」
「嘟嘟。」
在場的兩個女人因為這連續兩個「no」而感到不解。蔡婷正要發作,卻聽到駱督察問:「那……你想問關於俞芊柔的事情?」
「嗶。」這個答案,讓五位嫌犯鬆一口氣,不過心裡都冒起疑惑——這老偵探怎麼對已死去的人特別感興趣?先問到俞永禮,現在又追問俞芊柔的事。
「師傅,俞芊柔的背景資料很簡單,沒有什麼特別可以說的。」雖然駱督察嘴巴上說沒有什麼特別,手卻翻弄著記事本,直到找到某一頁才停下。「俞芊柔,豐海創辦人俞豐的獨生女,死者阮文彬的妻子,育有三名孩子……這些之前也提過吧。嗯……她今年五月因為胰臟癌病逝,終年五十九歲。勉強要說,她婚後一年似乎患上產後憂鬱症,除此之外沒有什麼特別。師傅,你認為她跟案情有關嗎?」十字沒有跳到yes或no之上,反而在畫面中間有節奏地上下徘徊。
「你想說『或者』?」
「嗶。」
「這樣子啊……你們有沒有什麼可以補充?」駱督察轉向五人問道。各人互相對視,卻沒有人首先開口。
「沒有嗎?」駱督察再次問道。
「那個……」胡媽戰戰兢兢地說:「或者沒有什麼特別,但老闆遇害當晚,是小姐過世後的百日祭,我準備了一些紙錢冥幣,燒給小姐……」
「啊,對,這個我聽王先生提過。」駱督察說:「他還說你訂製了跟豐盈小築一樣的紙紮大屋。」
「小姐一輩子都是住在這個家,我怕她在下面住其他的房子會住不慣……」胡媽眼眶漸紅,似乎想起主僕間的情誼。
阿聲想起當天到場調查時,房子裡仍充滿焚香燒紙錢的氣味。當時他還以為這家人是虔誠的佛教徒或道教徒,每逢週末都祭祖拜拜。
「那老頭不是想說老爸是被媽回來殺死吧?」
俞永廉突然說。這調侃一點都不好笑,棠叔正要出言責罵,但眾人卻被螢幕的異動吸引住。十字指標在畫面正中間有節奏地上下襬動,那是「或許」。
「這是什麼荒謬的說法啊!」俞永廉笑道,不過任何人也知道他的笑容只是硬擠出來。
「師傅,你說……兇手是俞芊柔?」
指標沒移動,停在畫面的正中間,既不是yes,亦不是no。
房間裡一片沉默,似乎沒有人理解老偵探拒絕回答的理由。
「那個……師傅,你是不是像以往一樣已察覺破綻,但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明?」駱督察問道。
「嗶。」這次的yes倒很明確。
「那麼,我繼續說明案情,之後你再給我們指示?」
「嗶。」
聽到駱督察這番對答,俞永義拚命掩飾心中的不安,每次電腦響起那兩種沒有起伏的機械音,他就感到被刺了一下,彷彿老偵探的靈魂站在身後,鑽進他的腦袋,不斷挖掘他拚死埋藏的秘密。
他覺得他快要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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