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篇 秘轎案 第五章 既濟

清明上河圖密碼 冶文彪 第2頁,共2頁

「哦?」

「宮裡打問,難免會驚動楊戩,而且一紙舊田契能有何用?若真會生出些事,自然要落到田契裡寫的那塊田。楊戩若對那塊田動了念,自然會差人去襄邑縣。兒子去宮外尋個人,叫他去襄邑打探打探,便知有無。」

幾天後,姜勿來回報說:「果真被兒子料準。兒子差的那人趕去了襄邑縣,尋見幾個相熟的吏人一打問,前兩天楊戩果然差了個黃門去問過那塊田。那塊田在帝丘鄉皇閣村東頭,中間是一座土丘。那土丘相傳乃上古帝嚳之墓,龍首一般。四周那些田圍在龍首之下,人都喚作‘龍頸田’,是襄邑縣風水最佳之田。襄邑上田每畝八貫錢,那塊田卻至少十貫。如今的田主名叫王豪,這王豪是當年三槐王家的子孫,乃當地無比富強戶。楊戩家那舊田契上是連帝丘帶那龍頸田一起買的,王豪買過去也是如此,把那土丘做了他家墓山。前兩年「括田令」括到襄邑,那座帝丘被括為公田,王豪又轉佃了回來。楊戩差的那黃門去尋過王豪,要買下那塊田。王豪卻出門經商,並未在家。那黃門留了話給他家僕人。」

杜騁聽了有些失望,不過是楊戩欲買回自家故田,又不願聲張。楊戩行事從來都是如此不動聲色,此事也並無任何可指摘之處。自己想孝敬太尉,看來卻孝敬不成。如此也好,孝敬有諸般,何必非要尋些事端?

他剛剛放下這心事,那個供奉官李彥忽然來尋他。李彥一向極力巴附梁師成,常進獻些珍物。他官階雖比杜騁高出許多,卻知道杜騁跟隨梁師成多年,熟知梁師成脾性,得了珍物,都先來詢問杜騁。這回李彥拿的是一方古硯,形如蓮葉,說是唐玄宗所用御品。杜騁瞧了一眼,立即知道,太尉見了一定不喜。太尉雖是江南人,卻不會游水,兒時去採蓮蓬,失足落水,險些淹死,因而始終厭懼水與蓮。每年強忍怕懼,陪侍官家遊金明池,回來總要病一場。

李彥聽後,大為懊喪。杜騁卻忽然想到,李彥心機深刻、行事狠利,楊戩買田一事,李彥恐怕能尋出借力之處。於是,他裝作閒談,將此事告知了李彥。李彥聽後,眼珠急轉,隨即告辭。杜騁心裡暗驚,李彥恐怕迅即有了主意,他若能借此事挫動楊戩,自然會將功勞全都攬於己身。杜騁不由得有些懊悔,不過再一想,只要解了太尉心頭怨氣便好,我爭這功勞做什麼?

過了兩個多月,姜勿打問到一事,說那王豪剛剛病故,臨死之前,寫好契書,將那塊龍頸田白送給了楊戩。

杜騁聽了,不由得笑嘆一聲。看來李彥也並未做成此事,反倒讓楊戩白得了一塊上田。

此事過去大半年,他幾乎已經忘記。到了今年正月底,李彥又來尋他,並沒有拿什麼珍物讓他相看,面色也極焦憂。

「你拿那田契來引逗我,如今出了人命官司,更觸惹了陰祟。此事若牽扯起來,你萬萬要在太尉面前替我舒解。另外,我如今不能貿然行走,你得替我尋見相絕陸青,約個隱秘所在,叫他替我相看相看,能否避過這禍祟。」

杜騁聽了大驚,忙問詳情。李彥卻不肯道明,只讓他一定約請到陸青。

杜騁從未見李彥如此焦慌過,禍事恐怕不小。他也慌了起來,心想:自己再不能牽惹進去,連姜勿也得避開此事。忙叫人喚了丁鹿來,命他去約請陸青,想到潘樓離皇城最近,便將會面之地定在了那裡。

到了第三天,他換了身便裝,來到潘樓,上了三樓,李彥已坐在望春閣裡等候,神色依舊有些焦慌不安。半晌,陸青才來。李彥叫他在門外等候,關起門,不知和陸青說了些什麼。陸青出來後,他陪著下了樓,來到街口,他忍不住向陸青請教。

陸青略略注視他片刻,而後說:「久安生憂,卦屬既濟。平地來風,靜水微瀾。順中乍逆,欲安難安。往而不歸,難測其極……」他越發慌起來,陸青便教了他解祟之法,讓他差一個親信之人,清明近午去東水門外對一頂轎子念句話,他聽了那話,頓時一怔:

「發心之處即歸處,一念寒生萬里冰。」